賀延輝
(黑龍江大學信息管理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2015年12月,中國圖書館學會(Library Society of China,LSC)通過了《中國圖書館學會“十三五”規劃綱要》(以下簡稱《綱要》)[1],2016年5月,俄羅斯圖書館協會(Russian Library Association,RLA)通過了《2016~2020年俄羅斯圖書館協會優先發展規劃》(以下簡稱《規劃》)[2]。對比分析二者的異同,希望對我國圖書館行業組織制定發展規劃有所啟示。
如表1所示,LSC、RLA以往的發展規劃在出臺時間和實施周期方面相近。因此,LSC、RLA所制訂的發展規劃具有一定的可比性和相互借鑒性。

表1 2000年后LSC和RLA制訂的發展規劃[3-4]
20世紀70年代,國際圖書館界開始關注戰略規劃研究和應用,戰略規劃逐漸發展成為圖書館行業組織引領圖書館事業發展的重要實踐領域[5]28。國際圖聯(IFLA)、美國圖書館協會(ALA)等都推出了各自5~10年或2~3年的戰略規劃[6]。美國最早在行業協會發展中開展戰略規劃活動,正是由于美國公共圖書館協會的推動,圖書館規劃思路轉向戰略規劃,戰略規劃在推動圖書館和圖書館事業發展方面具有重要意義[5]28。與英美圖書館協會相比,中俄圖書館行業組織成立較晚。在借鑒國外經驗、結合國情基礎上,LSC、RLA逐漸認識到連續制訂和實施發展規劃對自身發展及引領圖書館行業發展的重要性。《綱要》與《規劃》的制定及連貫性,進一步表明了圖書館行業組織發展規劃是一個持續制訂與實施的過程。
LSC的規劃綱要都是按照我國五年期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來研究制定的,依據《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制定《綱要》。RLA的《規劃》根據《國家文化政策基礎》(2014年)和《現階段到2030年國家文化政策戰略》(2016年)兩項國家文化政策來研究制定的。LSC、RLA將自身發展以及圖書館行業發展與國家現實任務相結合,使各自國家圖書館事業發展充分融入國家和社會發展中。《綱要》與我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五年期規劃完全一致,RLA力圖使《規劃》與俄羅斯國家經濟、社會發展政策實施周期保持一致,服務于國家階段性任務的意圖明顯。
《綱要》部署了“十三五”時期LSC主要任務:(1)促進學術繁榮,服務行業發展;(2)承接政府轉移職能,提升決策咨詢能力;(3)發揮行業協調作用,促進我國圖書館事業協調發展;(4)倡導全民閱讀,在學習型社會建設中發揮作用;(5)加強對外及臺港澳交流與合作,增強話語權;(6)以服務會員為中心,提升服務自身發展能力;(7)加強公共關系建設,不斷提升宣傳推廣能力;(8)加強人才隊伍建設,為事業發展提供智力支持。《規劃》只為RLA確定構建與社會和國家的關系、參與圖書館實踐與教育及科學研究、加強自身建設三方面發展任務,即三位一體、三點一面的戰略發展規劃。在RLA看來,優先發展規劃不同于章程或計劃,不需包含RLA活動所有方面,只需面對現實關鍵問題,兼顧對內對外活動,對外宣誓自己的社會任務、使命,對內關注本機構擔負的職業責任,將滿足21世紀俄羅斯社會發展需求、為圖書館界創建發展所需條件作為優先發展規劃的基礎[7]。《規劃》包含48小項任務,顯示出在優先框架下,任務內容的全面性與細致性。《綱要》與《規劃》在具體任務方面,除各自圖書館事業發展存在一定差異之外,多數任務內容基本都能對應上。
《綱要》把“促進學術繁榮,服務行業發展”列為LSC主要任務之首,表明發揮對圖書館事業帶動、促進、協調作用將繼續為LSC首要發展任務;《規劃》則將構建與國家和社會的關系作為RLA優先發展任務之首,表明RLA希望更多參與圖書館事業管理制度體系之中的發展理念。《綱要》與《規劃》互有側重的原因:第一,機構“名稱”性質定位所致,LSC和RLA名稱用詞差異帶來性質差異,英語一般用society表示學會,association表達協會。學會是學術性民間社團,其目標和主要功能是學術交流;行業協會側重于行業社會化管理,是行業性社會管理組織,宗旨是保護本行業利益,促進本行業發展[8]。圖書館協會具有行業協會的一面,負責協調管理各圖書館實體活動,起到補充甚至替代政府進行圖書館行業管理的作用,這不在圖書館學會學術交流功能范圍[9]。第二,RLA成立于20世紀90年代初俄羅斯圖書館民主運動時期,“社會-國家”圖書館事業管理思想的出現,加之社會轉型使國家不再像蘇聯時期那樣重視圖書館,圖書館生存面臨危機,圖書館界逐漸認識到國家圖書館政策的制定主體不應僅是國家機關還應包括非政府的圖書館社會組織。RLA成立之初就主張圖書館界職業性、社會性自治管理,將參與圖書館政策法律制定作為首要職能。以社會力量身份與國家機關共同管理圖書館事業,是RLA所遵循和追求的,為此必須與國家機關建立伙伴關系,以獲得更多的圖書館事業管理權,這與俄羅斯文化領域分權管理,鼓勵非政府社會組織機構參與文化管理的改革是一致的。
體例是戰略規劃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形成的較為系統的組織結構樣式,具有穩定性,是必選項和可選項的結合[10]。《綱要》的體例結構為事業回顧、發展環境、指導思想與發展目標、主要任務,《規劃》的體例結構為導言(背景)、地位、使命、核心價值觀、發展任務。《綱要》雖有類似使命、價值、愿景的語句表述,但未單獨以標題形式加以突出明確。圖書館協會的性質、地位、使命、愿景等一般都在協會章程中體現,似乎不必在其發展規劃中再現,但國外圖書館協會還是會在發展規劃中再次提及,如《ALA2015規劃》重申了ALA的創立宗旨、使命、核心價值觀[11],《規劃》亦如此,RLA三個規劃都結合RLA和圖書館事業發展及外部環境予以再現和詮釋。《綱要》簡要回顧了LSC“十二五”時期發展情況,《規劃》未對前一規劃周期RLA發展情況進行總結。《綱要》這一特色有助于了解前一規劃周期目標與任務完成情況、成績和問題等,可與新規劃綱要對照。
《規劃》體例結構與國際圖書館界保持一致,即將使命、地位、基本價值觀擺至首位,參鑒《IFLA戰略計劃2016~2021》所反映的國際圖書館界發展趨勢來確定RLA發展任務。IFLA近年的戰略文件成為RLA制訂規劃的重要參考[12],2000年IFLA的《圖書館協會政策與程序研究》建議每個國家級協會都應有章程、規程、職業規范及發展政策文件。制訂規劃是每個成功運行的圖書館員協會必需的,為使規劃更符合國際圖書館界趨勢,2010年RLA與IFLA在俄羅斯國家圖書館聯合舉辦“RLA發展戰略”國際研討會,邀請IFLA理事會成員、《IFLA戰略計劃2010~2015》主要制定者之一的Michael Heaney為與會的RLA規劃制定組成員做《IFLA和國家圖書館協會的戰略規劃與發展》報告,介紹IFLA建立的圖書館協會計劃(BSLA),并參與討論RLA發展規劃,這使RLA能在國際圖書館政策框架下研究發展規劃,借鑒國際經驗[13-14],《2011~2015年RLA優先發展規劃》參照了《IFLA戰略計劃2010~2015》。《綱要》未提及《IFLA戰略計劃2016~2021》,以前制定的兩個規劃綱要也未表明與IFLA戰略計劃有任何關系。
RLA規劃草案形成后,在RLA網站公布,并進行相關網站鏈接,在《RLA信息通報》《圖書館事業》《科學技術圖書館》等期刊刊載,在RLA大會通報,廣泛征集社會意見,綜合反饋建議修改完善形成最終版本,在RLA網站和專業刊物全文公布,并在業界機構和網站鏈接、報道和轉載。RLA規劃出臺前后會以專刊、專欄形式開展研討。《綱要》的制定與出臺只在LSC網站查閱到,未在專業期刊發布,外界難以知曉,網絡和學術刊物上未見有關《綱要》的消息、報道、研究成果等。規劃過程應民主公開,建立監督和反饋機制,接受公眾意見和建議,如美國圖書館行業組織廣泛發動和投入大量人力參與戰略規劃的制訂和修訂,成立專門討論小組、顧問團,通過網絡、電話征集民意,ALA在制定《ALA新千年目標》時,鼓勵館員參與,并通過網上公開的方式建立反饋機制,廣泛征求大眾意見[5]29。
筆者認為,《規劃》帶來的啟示是:首先,LSC要堅持連續不斷制定實施規劃綱要,這有助于LSC應對變化與挑戰、明確發展目標和方向、規范自身行為與活動、宣傳組織理念與價值等;其次,規劃綱要要結合國情,保持特色;最后,LSC在制定規劃綱要確定發展任務和開展活動時突出“對外性”。一是突破LSC、圖書館業界,面向社會,與政府部門建立伙伴關系等,二是面向國外,將目光聚焦國際圖書館界發展規劃。具體地說,在現有規劃綱要基礎上,著重做好如下工作:
美國、加拿大圖書館行業實行協會化管理模式,動員社會資源和力量,減輕政府管理負擔,協會權威性因被賦予足夠強大權力得到充分發揮。LSC與國外圖書館協會相比,不僅有名稱一字之差,功能模式上也有許多差異[15]15,LSC是我國圖書館界重要的學術團體[16],基本上沒有進行社會性的行業管理[17],LSC側重學術性研究和閱讀活動的局限性對整個行業的社會化管理缺乏統籌性、協同性和權威性[18],為此,有學者建議LSC從學術團體向社會中介性組織轉變,增強行業與政府聯系[19],承接轉移政府職能,甚至提議成立中國圖書館協會[15]15。LSC更名為協會不現實,需要在保持現有名稱之下,更多履行協會功能,從學術擔當轉變為行業的社會管理擔當。對我國圖書館行業實行協會化管理,讓政府部門從事務性工作中解放出來,更多研究制定促進圖書館行業發展政策,并可與國外圖書館協會對接。
《LSC章程》(2015年)明確了LSC是全國性、學術性、非營利性的社會組織,是發展我國圖書館事業的重要社會力量,業務工作包括承接政府轉移職能,參與政府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項目,促進圖書館事業社會化發展[20]。《綱要》也將“積極承接政府轉移職能”作為主要任務,表明LSC希望更多參與圖書館社會管理的意愿。2015年7月,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中國科協所屬學會有序承接政府轉移職能擴大試點工作實施方案》[21],為LSC功能轉型與創新提供了機遇,也為LSC提出新任務。相對其他社會支持力量,LSC是最具職業優勢與社會責任的,應與政府部門建立平等伙伴關系,避免定位成為隸屬的行政關系。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在貫徹落實《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中國科協所屬學會有序承接政府轉移職能擴大試點工作實施方案〉的通知》的意見中指出,堅決避免“紅頂中介”和“二政府”現象[22]。國外行業協會在相對獨立方面擁有極大的自治權,協會與政府間僅是契約關系,不存在領導和被領導關系,如加拿大圖書館協會被看作是政府的合作伙伴和助手,與政府一起行使公共事務管理權,逐漸成為圖書館行業事務治理中的主體[23]。RLA亦如此,通過提出立法議案和政策建議、制定職業規范、加入政府議事機構等,如今已成為俄羅斯文化部可靠和重要的社會伙伴。通過承接政府轉移職能,LSC拓展業務范圍和活動空間,增強自我發展能力、服務政府和社會能力,擴大社會影響力,增強對會員的吸引力和凝聚力[24]。
《IFLA戰略計劃2016~2021》是2015年12月經IFLA管理委員會通過的,與《綱要》同時出臺,實施周期幾近相同,但《綱要》中并未提及該戰略計劃。《規劃》參照了該戰略計劃,《規劃》的“三方面戰略方向+首要工作任務”與IFLA戰略計劃的“四個戰略方向+主要倡議和活動”在結構與行文方面高度相符,《規劃》指出的“RLA發展任務將根據RLA理事會每年決議進行修改”,與《IFLA戰略計劃2016~2021》提出的“我們計劃中的四個戰略方向將通過一系列主要倡議和活動來跟進,倡議和活動每兩年更新一次”[25]的表述如出一轍。IFLA作為各國圖書館協(學)會組成的機構,是世界圖書館界最具權威、最有影響的非政府專業性國際組織,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A”級顧問機構,其戰略計劃具有國際性、權威性,反映世界圖書館發展方向和趨勢,為各國圖書館界參考和借鑒。中國是IFLA創始國之一,LSC作為IFLA成員,有必要在研究和制定規劃綱要時,基于國情的同時,關注IFLA戰略計劃,體現其理念與內容,明確表明對IFLA戰略計劃的態度,這將有助于實現《綱要》提出的“加強對外交流與合作,增強話語權,利用各種傳播途徑和宣傳方法,向全世界講好圖書館事業發展的中國故事”的任務。
RLA主席B.P. Фирсов認為,發展規劃對圖書館界的意義是向社會宣誓我們的重要性,這是我們意愿和社會作用的聲明,永遠都是思想團結凝聚的一種形式,因此,廣泛討論極為重要,發展規劃最終不能存在爭議,它是現有活動計劃的重要基礎[26]。公開討論、征集建議是發展規劃研究制訂的必要環節。主動公開也是一種宣傳,使規劃廣而告之,便于社會監督。LSC應把規劃綱要研究起草、制定、通過和實施作為宣傳自我和圖書館事業的機會,讓業界乃至社會公眾知曉。建議LSC在官網和專業期刊上公布規劃研究、制訂、出臺的過程消息以及草案、意見稿等,組織專家學者、圖書館工作者等研究討論,廣征民意,可首選學會會刊——《中國圖書館學報》作為公開平臺,全文刊載規劃綱要,憑借該刊地位和影響力,勢必擴大規劃綱要曝光度,增強規劃綱要國內外關注度。
人文交流與合作是中俄關系的一大亮點,因此,希望通過《綱要》與《規劃》的比較,能增進我國圖書館界對俄羅斯圖書館事業的了解,促進中俄兩國圖書館領域的人文交流合作。
2017年7月,文化部發布《“十三五”時期全國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規劃》,將“加強中國圖書館學會等行業組織的建設和管理”作為創新公共圖書館事業管理體制機制、促進公共圖書館社會化發展的內容之一[27]。LSC的建設與發展已成為我國公共圖書館事業管理體制機制創新的重要內容與體現,LSC應通過規劃綱要的制定和實施,更全面深入地參與到公共圖書館事業的管理中,開創我國圖書館事業發展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