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芳華》的線性敘事及人物形象

李忻諾 （南京藝術學院傳媒學院 210013）

在上世紀7、80年代的部隊文工團里，一群正值青春芳華的男兵、女兵們正經歷著充滿激情的青春，感受著愛情的萌芽和充滿波折的人生命運。《芳華》以敘述者蕭穗子的視角講述了70年代文工團的青春歲月、戰后文工團的解散直到幾十年后的今天，時代的變化沖擊著每一個人，她們被迫作出巨大的改變，在各自的人生選擇中走向了不同的命運軌跡。故事以線性敘事結構作為基本表現手法，以劉峰、何小萍為主線講述了文工團的生活，林丁丁、郝淑雯、陳燦等人在敘述中陸續登場，前一個敘事往往成為了之后故事敘事的前序或伏筆，基于故事節奏中大大小小的事件、情節的層層鋪墊，人物的命運也在時光中沉浮。

一、敘事結構分析

影片《芳華》以蕭穗子的第一人稱視角用旁白解說的形式拉開故事的序幕，將觀眾緩緩帶入到那個年代中，以文工團為背景的青春故事徐徐鋪陳開來。同時采用全知視角通過劉峰、何小萍的經歷講述文工團的故事，見證時代的變遷和發展。在文工團這個相對封閉集中的空間里，那些像綻放的絢爛奪目的花兒一樣的年輕人她們日日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練功、朝夕相處，她們的人生在這里散發光芒，然而故事并不是像她們的青春一樣一切都是美好的，在這個時代環境的影響下，青春不只像芳華一樣美好，還存在著冰冷、殘酷的一面。

《芳華》以歷史的發展為線索，以劉峰、何小萍的命運軌跡為主線，以文工團的發展、解散為輔線，在敘事中既著眼于文工團的生活細節描寫同時又立足于時代背景不脫離實際，以文工團男兵、女兵們的命運走向作為敘事的方向，一方面為觀眾記憶中的青春提供了真實的映像，另一方面跨越歷史幾十年的發展變遷，促使觀眾反思生活反思當下。《芳華》復雜的敘事結構展現了一個不一樣的青春時代，為人們打開了不同的芳華歲月記憶。

《芳華》在情節上的設置特別自然，故事中的重大故事節點比如林丁丁舉報誣陷劉峰耍流氓、蕭穗子決定告白陳燦時卻發現好朋友郝淑雯與陳燦之間的戀情、何小萍因為突然成為英雄受到表彰而瘋了等等這些戲劇沖突在這部影片中的表現更趨向于平淡的敘述，而沒有過分夸張的表現，這樣的平淡和刻意的抑制反而更展現出來人生的蒼涼，對情節敘述節奏的把握使電影顯得更加自然脫俗，不落入俗套。

小說《芳華》是一部回憶錄式的敘述描寫，多線索的敘事手法使故事情節沖突更加明顯、人物更加豐滿。比較《芳華》的電影版與小說版在敘事上主要有以下幾點不同之處，首先小說著重以“觸摸事件”為核心反思當時環境對人的壓抑和傷害，營造了濃厚的禁欲主義氣氛；而電影則著重表現青春的美好回憶，更多的表現在對男兵、女兵的浪漫群體生活的想象及對集體主義的懷念。其次，電影主要以劉峰和何小萍兩人為故事主要人物，蕭穗子、林丁丁、郝淑雯等人逐漸刻畫，而在小說中劉峰及何小曼（電影中叫何小萍）、蕭穗子、林丁丁、郝淑雯都是故事的主角，各自有著不同的命運構成青春中不同的色彩。在電影及小說中幾人的命運發生了比較大的改變，蕭穗子在小說中是敘述人，與男兵偷偷寫信談戀愛，后在郝淑雯嫉妒下被搶走男朋友，郝淑雯慫恿男兵向上級領導上交書信，蕭穗子被嚴厲批判、孤立；而在電影中蕭穗子的形象不再受到孤立，也沒有與男兵戀愛而是偷偷暗戀。郝淑雯在小說中性格稍顯扭曲，嫉妒她人搶走別人男朋友后又狠心甩掉；在電影中郝淑雯與陳燦戀愛是在得知他的高干家庭后自然發生的戀愛，并沒有搶走別人的男朋友也沒有拋棄另嫁。劉峰在小說中個頭、才藝都不出眾，不是聽到鄧麗君的歌沖動后才向林丁丁表白，而是一直喜歡林丁丁在禁欲主義環境下不自覺的去向她表白，后被林丁丁舉報耍流氓而受到批判和下放，在戰場上失去了一只手臂，結局是與發廊女同居后被甩，得癌癥流落北京，何小萍一直照顧他到離世；而在電影中最后一幕場景停留在兩人去墓地看望戰友互相依偎在一起的畫面，與開頭劉峰接何小萍開始講述故事相互呼應，以蕭穗子敘述旁白的形式介紹了兩人的結局。最后，敘述方式的不同，在小說中男兵與女兵之間微妙的情感變化及沖突貫穿故事，構成了故事的主要內容，是通過蕭穗子分別講述每一個人的故事來拼湊齊每個人物的形象和人生過程；而電影中雖然初始是以蕭穗子第一人稱的視角開始進入故事，但故事整體是以一種全知視角作為主要的敘述方式。

二、人物形象塑造

影片主張用純粹的方式講述故事，《芳華》主要圍繞文工團的生活展開，故事從劉峰接何小萍入伍開始講述。在那個倡導學雷鋒、做雷鋒的年代，劉峰無疑是一個最好的活雷鋒式榜樣，他像是一個“神”一樣的存在，主動吃破餃子皮、幫助飼養員趕豬、為戰友修手表做沙發，甚至連進修的機會也能讓給別人的好人，是那個集體時代所標榜的榜樣。雖然他是最好的好人，有善良、樂于助人的美德，但他卻經受了最殘酷的命運。他也是一個普通人，單純的喜歡暗戀林丁丁好多年，卻在表露自己的感情之時，被林丁丁誣陷為耍流氓，因為在眾人心中他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怎么能夠擁有普通人的私心和情感。從“觸摸”事件后，劉峰從一個學雷鋒的標兵榜樣瞬間跌落到深淵，被所有人排斥、不屑。在他被下放時，昔日接受過他幫助的戰友們沒有一個人出面相送，唯有何小萍出面送別他。因為“一個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識別善良，也最能珍惜善良”，正是因為何小萍的存在，才讓人感受到了心底的一絲暖意。

何小萍，從小父親被劃為右派進監獄勞改，她便作為拖油瓶隨母親嫁入繼父家，寄人籬下，生活在一個沒有人關心、沒有人疼愛的家庭，甚至連弟弟妹妹也欺負她，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她渴望得到關心，渴望被尊重，所以她加倍的努力想要得到認同，但依然得不到別人的認可。劉峰是第一個對她表達善意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真心溫暖她的人，在她的心里，劉峰是這個世界唯一對她好的人，是她的依賴和寄托，是她的希望，所以后來在劉峰被下放時，在所有人不敢與劉峰有任何接觸時，她主動前去相送，這是她對唯一一個善良的人的回報，也是一份鼓勵劉峰的精神支撐。她努力跳舞，排練B角，卻始終沒有辦法上場表演，唯一的一次獨舞后，卻被文工團狠心拋棄，被推向命運的深淵。

因為童年生活的不幸以及在文工團中飽受排擠和欺負，突然來到硝煙四起的戰場，從文工團安逸美好的青春生活突然進入血肉模糊的戰場，何小萍本能之下保護了傷員，她在遭受了戰爭的洗禮和殘酷的現實后，卻因為立功突然被授予英雄的榮譽，她陷入了內心的矛盾和糾結中，精神崩潰。因為從來沒有人給予過她尊重，突如其來的尊重將她徹底的擊垮，陷入病態的自我內心世界中。最終，她成為精神病患者之后，在無人的草地上終于縱情的跳了一次A角。這一支舞是她跟劉峰一起跳過的，是她對文工團最美好的回憶，這一支在清冷夜色下的獨舞是她對劉峰給予的溫暖的懷念和向往，是她的精神支撐。

在這個青春芳華的文工團里，塑造了性格各異的人物形象，有善良樂于助人的活雷鋒劉峰；沒有感受過溫暖、渴望擺脫痛苦的何小萍；愛慕虛榮的林丁丁；善良感性的蕭穗子；驕傲的干部子弟郝淑雯等等都是鮮活立體的人物。劉峰是那個時代的模范，熱心而善良卻被質疑，不允許他追求平凡的愛情，何小萍是被排擠在世界外孤獨無援的棄兒，卻又因在戰爭中保護傷員被塑造成戰地英雄最終不堪眾譽而瘋癲。他們的經歷極其相似，一個在戰爭中失去了胳膊，一個從戰地英雄變成了精神病患者，他們都堅持善良待人，最終卻被辜負；都經歷過走上英雄榜樣的道路，最終都歸于平凡。在劉峰最初向她釋放善意的那一刻起就走進了她的心，成為了屬于她唯一的光，讓她甘愿默默的陪伴在劉峰的身邊陪伴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錚錚硬骨綻花開，漓漓鮮血染紅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芳華歲月，青春不老，芳華不逝，有血有肉的青春方能綻放最美的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