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圖騰文化淺論龍的形態

叢妍華 畢兆明 （內蒙古民族大學文學院 028000）

一、龍的傳說及身體構造

在中國，關于龍的記載很早就有之。如《左轉·昭公十七年》里就有：“太皞氏以龍紀，固為龍師而龍名……”；《史記·外戚世家》有：“傳說：蛇化為龍，不變其文”；《說文解字》里亦有：“龍為麟蟲之長”之說。在考古方面，龍的出現更早。1994年，在敖漢旗興隆洼遺址中發現的紅褐色石塊堆雕龍，身長10.7米，寬約2米，年代距今8000余年，是目前發現的我國最早的龍；1988年，在河南濮陽西水坡發現了蚌殼龍，距今6000年左右，是當時發現的形體最大、形象最生動的龍造型；20世紀70年代初，在赤峰市翁牛特旗三星他拉村發現了一件“C”型玉龍，這件玉龍距今大約在五千多年以前，也被稱為“華夏第一龍”。

除了明確的記載和考古發現，民間傳說中的龍也是種類繁多、神通廣大的。首先，龍是華夏民族的象征。我們都稱自己為龍子龍孫，并以此為傲；第二，龍是帝王的象征。上至漢高祖劉邦，下至清朝皇帝，都已龍為至高無上的象征，所以稱皇帝為“真龍天子”。第三，龍是民間龍王的象征。民間傳說中，龍王行云布雨，主管天上的降水，地上的江河，所以民間各地都有廟宇，里面供奉的定有龍王，以祈求風調雨順，川河平安。

二、蛇身、蛇圖騰

龍的基形是蛇，聞一多先生在《伏羲考》提到：“龍圖騰，不拘它局部的像馬也好，像狗也好，或像魚，像鳥，像鹿也好，它的主干部分和基本形態卻是蛇?！彼詿o論是興隆洼的石塊砌雕龍，還是三星他拉出土的“C”型玉豬龍，都以蛇身存在。那是否是因為當時以蛇為圖騰的族群最是強大呢？假如是，那究竟是哪個種族最先以蛇為圖騰呢？

上古時以蛇為尊有很多記載。如，《楚辭·天問》記載“女蝸有體，熟制匠之?”就是將女蝸作為象征蟠蛇圖騰。相傳伏羲也認為自己是母性始祖與蛇媾合的結果，以蛇始祖;《山海經·海內經》記載，黃帝軒轅氏也認為自己是象征云氣的“四蛇相繞”而生，等等。文物發現，在山東嘉祥武氏祠漢代畫像石刻中，伏羲、女蝸是蛇身人首模樣;四川新津寶子山漢代石棺畫像中，伏羲、女蝸手捧日月，亦是蛇身人首模樣;河南南陽漢代畫像石刻中，有羲和捧日圖，也是蛇身人首。同樣，其女蝸捧璧圖，還是蛇身人首。這些都說明上古時期蛇被認為是人類的始祖而受崇拜。

三、牛頭、牛圖騰或獅頭、獅圖騰

相比于龍的主軀干——蛇身，龍頭的爭論可謂最大，其中牛頭和獅頭是支持者最多的兩種說法，那我們不妨都來說說。

首先說牛頭，即牛圖騰。牛圖騰發源于云南，其中壯族和傣族都有有關牛圖騰的記載。1972年和1983年，考古學家在文山州西疇縣仙人洞文化遺址中發現迄今5萬年前的舊石器晚期古人類化石，并在仙人洞中發現了大量的水?；?；考古人員還發現了廣南珠琳鎮弄卡崖畫，其崖畫距今3000多年，是百越族群駱越先民所繪，其中有大量牛的畫面；在云南省文山州麻栗坡縣壯族聚居的縣城東面約1公里處，有一座羊角老山，南端有大王巖崖畫。其中有栩栩如生的三頭水牛像。圖畫上有三個人面對著牛跳舞，似乎在向牛祝福與祈禱。還有一人，曲腿半蹲，好像在向牛示意。據考古工作者鑒定，大王巖崖畫是距今4 000多年前新石器時代壯族先民所繪制。這是一幅“牛圖騰祭祀儀式的遺址，也是壯族牛圖騰的見證與依據?！贝鲎迦擞嘘P于牛的傳說有很多，如《神牛之女》、《蘇札晚那阿鑾》、《花水牛阿鑾》等。

再說獅子頭，即獅圖騰。據傳傣族是一個崇拜獅子的民族。傣族國王的印章上雕有雄獅的圖案。現在， 傣族的佛塔和寺廟大門的兩旁大都雕有雄獅。云南傣族的文身中也有獅子圖案。傣族地區還流傳著許多與獅子有關的傳說。云南省德宏州瑞麗縣姐勐寨有一金獅塔，約建于公元1336年，塔前有一雄獅雕塑。據說該塔是為紀念獅子而建。然而，學者林移剛在《關于傣族獅崇拜性質的思考》一文中，則質疑了這一觀點。他認為，傣族部落多生活在云南西雙版納和德宏地區，然而史上并無記載此處出現過獅子，所以以沒見過的東西為圖騰，對于原始居民來說可能性不大。他也從習俗史等幾方面闡述了傣族古代獅崇拜的幾大疑點。

所以從圖騰的角度來看，龍頭為牛頭的可能性大于獅頭。如果蛇圖騰是古時全人類的圖騰成立，那么很有可能壯族傣族后來的圖騰發展中會出現牛頭蛇身的龍形象。

四、魚鱗、魚圖騰

龍身上覆蓋著魚鱗是公眾認可的。因此，我們就魚圖騰來做一個簡單的梳理。

貴州有兩個種族信仰著魚圖騰，并存有濃烈魚崇拜色彩。其分別是布依族和水族。布依族傳統又化中有明顯的魚圖騰崇拜遺邁，表明布依族原始先民曾奉魚為圖騰崇拜物。布依族源于古越人，古越人也有魚圖騰崇拜。而古越人先祖“無余”乃“禹之苗裔”，禹之祖考顓頊和鯀也都以魚為圖騰。因此布依族的魚圖騰崇拜，其源可溯至曾以魚為圖騰的夏族原始先民。布依族有四個魚圖騰神話，即《安王和祖王》、《六月六祭祀田公田母》、《六月六》、《呆光甲》，這四則神話都是圖騰生人的故事，是布依族魚圖騰信仰的有力證明。

水族是貴州省東南部地區的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少數民族，他們以魚為圖騰已經有了很久遠的歷史。水族的《人類起源》中有一段關于余的神話，是說魚拯救了人，才有了后來的人類，所以水族一直將魚視為神圣之物。

貴州多江河，接觸最多的應該就是魚類，所以把魚視作圖騰也無可非議，而龍身上的魚鱗，大概也與兩個種族有一些關系吧。

窺斑見豹，因篇幅有限，其余部分不作贅述。

五、 玉豬龍——圖騰說的證明

在紅山文化中，最出名的莫過于“C”型的玉豬龍了。想一下，問什么玉豬龍是豬首蛇身？我們比較熟悉的龍的形象是牛頭、鹿角、鱷魚嘴，而玉豬龍為何卻偏偏顛覆這一形象呢？是古代人的惡搞還是其他原因？惡搞是不可能的了，我們可以直接排除這一可能，畢竟是一塊上等玉，古代人不至于嫌的花費多少年的時間在一塊珍貴的玉上亂雕亂刻。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在赤峰周圍發現了玉豬龍呢？

《山海經·北三經》中記載了我國北方以豬為圖騰的情況：凡《北次三經》之首，自太行之山以至于無逢之山，凡四十六山，萬二千三百五十里，其神狀皆馬身而人面者廿。其祠之，皆用一藻、茞瘞之。其十四神狀皆彘身而載玉。其祠之，皆玉，不瘞。其十神狀皆彘身而八足蛇尾。神玉祠之，皆用一璧瘞之。大凡四十四神，皆用稌糈米祠之，此皆不火食。這一片地區包括今天的山西、河北及東北廣大地區，其中的二十四神為“彘”，也就是說都是以豬為圖騰的。而紅山文化就被囊括在河北到東北廣大地區這一地理區域中，所以基本可以斷定，古時遼寧、赤峰這一代是以豬為圖騰的。

那么，也就不難解釋為什么三星他拉出土的玉龍為豬首蛇身了。蛇是人類的共同圖騰，當要創造“龍”這一形象時，或者有“龍”這一理念時，人們把龍的主軀干依然當做蛇身，而頭卻因自己信仰的豬圖騰而設計成豬首。

于此相關的另一個證據，就是在遼寧省發現的熊首玉玨。當細查熊圖騰的分布時，東北這一片區域是赫然存在的，甚至包括紅山與遼寧在內的這一片區域。因此，我們基本可以斷定，龍是由各族群部落的圖騰演化而來，慢慢發展融合，最終才有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龍。如果將來發現了狼首蛇身的龍或者鳥首蛇身的龍或者其他樣式的龍，我相信也就不難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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