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細小無以致大

郭建華

蒼天的大樹，枝干伸向云端，如果不是藏身在小小的一顆種子中，恐怕無法鉆破厚實的土壤。巨大的恐龍蛋，在冰川紀過后，成了化石。而銀杏樹的種子，經歷過幾億年，在燦爛的秋陽之下，葉子金黃，在城市的公園以及校園的一隅，隨風沙沙作響，傾訴著遠古的召喚，陶醉于當下的繁盛。

針尖的穿透力是驚人的，因為著力點小。綿長的線，繞過針眼，一針一線，繡出了精美的圖案，密密的針腳變成了文化的花紋，也織成了生活的花朵。針灸的銀針，細細地立在毛細血管上，傷口處因為有針尖，長出了翅膀。李白領悟了鐵杵磨成針的道理，不再好高騖遠，而是一點點把才華打磨成針，機會來臨時，才能飛出幾枚鋼針，扎住夢想的穴位。

一點小小的量變，往往就是質變的開始。每天清晨起來吊嗓子的表演藝術家，深夜還在揮汗如雨訓練的運動員，他們不敢浪費一分一秒，微弱的差距，零點幾秒的偷懶，也許就與獎杯、金牌絕緣，多年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一行行批閱作業的教師，下筆不穩；一磚磚建造房屋的農民工，偷工減料，也許形象與理想的大廈就要倒塌。那些斬獲國際大獎的學霸，背后有著不為人知的小滄桑，才能在壓力山大中hold住。

物理實驗的數據，微小的誤差就能讓發明創造成為泡影。一克鐳，是居里夫人歷經多年，忍受輻射，從十幾噸煤渣中提煉出來的。人體如果缺乏微量元素，就會罹患各種疾病。基因鏈如果有微弱的亂碼，身體就會出現缺陷。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絕大多數以為成功是九牛一毛的小case，直到付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明白大成就都是態度上的螺絲少擰了一圈，松懈了一點。

電影中的一幀，只是視覺暫留三秒，卻讓畫面動起來；為了捕捉雷電，讓照片感光，令無線電跨越大洋，許多科學家卑微如螞蟻，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這樣才能讓人類跨越一大步；大樂透，由一組組小號碼組成，一不留神，就錯失幾個億；海平面上升一厘米，溫度升高一攝氏度，地球上的很多物種就會滅絕，北極熊無法過冬；海洋生物還可能因為小污染而發生變異，小毒素成為大鏈條，到了人體內，瘟疫、不治之癥就會蔓延，大夢魘如影隨形。

海洋上的一艘巨輪，藍天上的一架飛機，如果有一個零件失靈，就會失聯、沉沒、墜毀。黑匣子只是小小的信號系統，卻承載著大如天的責任。霍金認為，如果距離發生細小的偏差，地球就是和水星、火星一樣寸草不生。拿破侖如果不是在滑鐵盧這個小地方戰敗，項羽若不是一念之差在鴻門宴上放走了劉邦，歷史將會怎樣？

生命錯過一秒鐘、一分鐘，便是永遠的遺憾。因為遲到一秒鐘，沒有買上回家的票，沒來得及趕上見親人最后一面；因為時間一分鐘的遲鈍，心儀的工作與你失之交臂。地震、礦難發生，堅持幾小時，也許就迎來了一線生機；一分之差，讓你沒有考上重點大學，命運從此改寫；考試之前，也許你多背了一個單詞，多積累了一個句子，多演算了一道題，就交上了一個好運；因為視力的瑕疵，你沒有成為軍人；因為一場疾病，你錯過了大的精彩。

健康、心態、人緣、能力、修養上細微的差別，讓大道之行迥然不同。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日一年，一地一方，可以看出大是大非、大智大愚、大氣大魄、大事大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紙上談兵的趙括，因為平時沒有積累小經驗，釀成了大敗。

小勝迎來大贏，小球推動大國外交。小概率事件讓偶然成為必然，小慈善讓小鮮肉有顏值也有擔當，小清新的生活有小確幸，大男人的世界必有小女人。藥方的小劑量，配方大有不同，一種為毒藥，一種為解藥。

成大事不拘小節，但野心太大，生命裝不下。“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葉一菩提”，以小見大，小失誤可以避免。一個小而細膩的開頭能牽引著一個大而光明的結尾。“大處著眼”仍須“小處著手”，如果沒有細心的努力、微致的付出、細微的謹慎、細小的改變，又怎能有大平臺、大格局、大視野、大事業、大精彩？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非細小無以高格。

（編輯/張金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