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喝的咖啡

楊奇斌

入夜，古老的小漁村沉沉地睡著了，不遠處的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的聲音就像小漁村發出的呼嚕聲。

“咳咳……”一間低矮的茅屋里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是老漁民阿常病了，被痰憋得喘不過氣。

兒子阿學被驚醒了。他連忙點燃昏暗的油燈，一邊為阿常捶背撫胸，一邊關心地問：“阿爸，你怎么了？要不要緊？”

“咳咳……啊……”阿常喘著粗氣說，“現在感覺好多了。對了，阿學，咱們家的咖啡果應該成熟了吧？咳咳……也該邀請鄉親們來家里嘗嘗新產的咖啡了。”

阿學連忙說：“阿爸，今年節氣來得晚，咖啡果還要過一段時間才成熟呢！等咖啡果成熟了，我馬上做咖啡請您喝，請鄉親們喝。”

“唉！阿爸真怕捱不到咖啡成熟的時候。要是阿爸臨死前還能夠再喝上一杯咖啡，死也瞑目了。”阿常的臉上流露出無比期待的神情。

聊著，聊著，阿常又進入夢鄉。阿學卻睜著大眼睛，遲遲無法入睡，因為咖啡果沒成熟不過是他編的一個借口，事實上咖啡果已經過了成熟的季節，只不過全被山里的動物偷吃了。

說起家里的咖啡，阿常總免不了要得意一番。那時，阿常還年輕，長年駕船在海上捕魚。有一回，他無意中闖入一個不知名的小島。島上的居民熱情地招待他，還沖泡了一種神秘的飲料請他喝。這種飲料不僅芳香濃郁、熱氣撲鼻，還非常提氣養神，一下就把阿常迷住了。經過打聽，阿常才知道這種飲料叫咖啡，是用當地一種叫咖啡果的植物果實制成的。制作咖啡的辦法并不難，先摘下成熟的咖啡果，去除果皮、果肉，取出硬硬的果核，也就是咖啡豆，然后將咖啡豆拿去晾曬、烘焙、研磨成粉，喝的時候只要取適量咖啡粉加水煮或用開水沖泡就行了。阿常喜歡喝咖啡，他想：只有自己種咖啡樹才有喝不完的咖啡。因此臨別時他不要居民贈送的咖啡粉，而是討要了幾株咖啡苗帶回自己的家鄉栽種。這幾株咖啡苗很快長大、開花、結果。每年到了咖啡果收獲的季節，阿常都會在家里開個咖啡嘗鮮會，邀請鄰里來嘗咖啡。再后來，島上的居民們也都養成喝咖啡的習慣，只是栽培咖啡樹并不容易，其他人嘗試種咖啡樹都沒有成功。然而，喜歡咖啡的不僅有島上的居民，還有島上一種叫麝香貓的野生動物。它們常常不等咖啡成熟就爬到樹上偷吃。為了能夠喝上咖啡，每到咖啡要成熟的季節，阿常就派阿學去守護咖啡果。這些麝香貓比貓稍大，長相和貓有幾分相似，行動詭異、神出鬼沒，叫人防不勝防。有好幾回，阿學發現麝香貓在偷吃咖啡果，就前去驅趕，結果麝香貓竟像黃鼠狼一樣噴射出一股奇臭無比的味道，嗆得他沒辦法呼吸，麝香貓則趁機逃走。阿學被氣得不叫它麝香貓，而罵它們是臭屁貓，其他居民也視麝香貓為死敵。阿學長大后，要出海捕魚，守護咖啡果的工作就落在年老的阿常肩上。今年，阿常病倒了，咖啡果就沒人守護了，麝香貓趁機跑來大肆偷吃。阿學出海回來，才發現滿樹的咖啡果被吃得一顆不剩。阿學不敢把真相告訴父親，生怕會加重他的病情，就一直推說咖啡果還沒有成熟。

阿學想：咖啡果成熟的季節很快就要過去，看來是隱瞞不了多久了。要怎么樣才能讓阿爸喝上咖啡呢？對了，不少動物都有貯存食物的習性，如果找到麝香貓的巢穴，或許還能找到一些咖啡果，以了阿爸一個心愿。

次日一大早，阿學就上山找咖啡果去了。他雖然不知道麝香貓住在哪里，但已經想到尋找它的辦法。麝香貓和大多數動物一樣，都喜歡給自己的領地做標記。不過，它們不是像狗一樣用尿做標記，而是這里蹭蹭，那里蹭蹭以便留下獨特的體味。只要循著這些味道一路找去，就有可能找到它們的巢穴。

“絲絲絲……”阿學一路聞一路走，當他來到一座石頭山腳下時，巖石上方突然有個身影一閃而過，跳進密林中不見了。是麝香貓！看來麝香貓就居住在石頭山上的洞里！阿學喜出望外，摳住石縫向上攀。等他好不容易爬到洞口，卻發現洞里連一顆咖啡果也沒有。沒有咖啡果，到哪弄咖啡豆磨粉泡咖啡啊？想到阿爸渴望的眼神，阿學又難過又沮喪。就在他打算下山到別處碰碰運氣的時候，突然兩眼發亮，被一團黑褐色的麝香貓糞便吸引住了。吸引阿學的當然不是糞便本身，而是夾在糞便里的黑色顆粒——咖啡豆。原來，麝香貓狼吞虎咽地吃咖啡果時，往往把硬邦邦的果核也吞進肚子里。由于果核太硬，麝香貓消化不了，就隨糞便一起排出體外，而這消化不了的果核也就是用來研磨咖啡的咖啡豆。阿學盯著糞便里的咖啡豆想：麝香貓排出的咖啡豆和人工提取出來咖啡豆看起來別無二致，是不是能用它們做咖啡呢？只是，這糞便也太臟，太惡心了吧？可是，如果不用這種咖啡豆，又能到哪里找呢？

幾經思考，阿學斗膽決定試上一試。他硬著頭皮把那些有咖啡豆的麝香貓糞便一一拾進背簍里。接著，他來到小溪邊把這些糞便沖洗起來，淘下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咖啡豆。回到家以后，阿學又馬不停蹄地處理起這些咖啡豆來。經過挑選、晾曬、除臭、烘焙、研磨等數道工序后，他終于得到僅夠沖泡一杯咖啡的咖啡粉。

想到這些咖啡粉的來源，阿學在沖泡時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咖啡沖泡好后，阿學又猶豫了。最后，阿學鼓起勇氣輕輕地嗅了嗅咖啡散發出來的味道。“哇！”他失聲叫了起來，這咖啡不僅絲毫沒有臭味，還特別濃郁香醇。

“阿學，你在干什么呢？”這時，臥室里傳來阿常的聲音，“我好像聞到一股香噴噴的咖啡味。我們家的咖啡是不是成熟了？”

“是的，阿爸！我已經沖泡好咖啡，這就端來給您喝。”阿學忐忑不安地把咖啡端到阿爸的床前。

“哇—”阿常聞到味道，也叫了起來，“好香的咖啡。快，快扶阿爸起來。”

阿學小心翼翼地扶起阿爸，阿常接過咖啡先是小心地嘗了一口，然后興奮地一飲而盡。

“好喝，真好喝。嘖嘖嘖……”阿常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兩眼放光，舔著嘴唇歡快地贊嘆，“阿學，這真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咖啡。快，快去把鄉親們叫來家里舉辦咖啡品嘗會。”

阿學站著不動。阿常急了，催促道：“你這孩子，怎么叫不動呢？聽阿爸的，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嘗才更有味道啊！”

阿學為難地說：“阿爸，今年的咖啡果全被山上的臭屁貓偷吃了，并沒有多余的咖啡讓大家品嘗了。”

阿常疑惑地問：“咖啡果全被臭屁貓偷吃了，那這杯咖啡是怎么回事？”

阿學見隱瞞不下去，只好和盤托出這杯咖啡的來歷。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今年的咖啡怎么這么獨特、這么好喝呢！”阿常聽了，非但沒有責怪他，還表揚他發現了一個獨特而神奇的制作咖啡的好辦法。

喝了這杯咖啡之后，阿常的病竟然奇跡般地好轉起來。他開始不遺余力地宣傳和推廣這制作咖啡的辦法，并且逐漸獲得大家的認可和好評。從此，當地人再也不驅趕、獵殺麝香貓，都盼著它們來吃咖啡果呢！

溫馨提示

咖啡的主要成分包括咖啡因、丹寧酸、脂肪和蛋白質等。其中咖啡因有一種特別強烈的苦味，能夠刺激中樞神經系統、心臟和呼吸系統。適量的咖啡亦可減輕肌肉疲勞，促進消化液分泌，但攝取過多會導致咖啡因中毒。

知識鏈接

世界上第一棵咖啡樹是在非洲之角被發現的。當地土著部落經常把咖啡的果實磨碎，再與動物脂肪摻在一起揉捏，做成丸子。土著人將這些咖啡丸子視為最珍貴的食物，專供即將出征的戰士享用。

印度尼西亞人發現，經過麝香貓腸胃發酵的咖啡豆，特別濃稠香醇，于是搜集麝香貓的排泄物，篩濾出咖啡豆，研磨成粉，沖泡來喝。這種咖啡因此被稱為麝香貓咖啡，也叫貓屎咖啡。當地人通常把發現麝香貓糞便當作是上天的恩賜，一旦找到幾顆這樣的“咖啡豆”，就趕緊躬身撿起。麝香貓咖啡由于產量稀少、風味獨特，深受廣大消費者追捧，因此成為世界上最稀有、最獨特也最昂貴的咖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