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齡童西游百年，行者千里

孫悟空該是人見人愛的美猴王

1986年版電視劇《西游記》作為一部優秀的影視作品，在國內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其中，孫悟空的扮演者六小齡童，憑借精彩的表演給觀眾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距離這部電視劇首播已過去三十二年，六小齡童與《西游記》的關聯卻越發緊密。作為西游文化乃至傳統文化的推廣人，他一直身體力行，一如所扮演的孫行者那樣，在傳承發揚中國文化這條路上不知疲倦地行走著。

雖然已年近花甲，但身著紅裝的行者卻仍然精神抖擻，不見疲態。他眼里閃爍著的光仍叫人不禁想起怒目天庭的大圣。采訪過程中，我們與六小齡童一同回溯了這條傳承之路，驀然回首已千里，但他說：“這條路還很長，我只不過走了一小段而已。”

記：1986年版的電視劇《西游記》讓您一夜之間成為風靡全國的偶像，請問您是怎么與“孫悟空”這個角色結緣的？

章：我的父親章宗義是一名紹劇武生演員，以演繹孫悟空出名，人稱“南派猴王”。因為父親從六歲開始學藝，所以藝名叫“六齡童”。后來父親培養大哥章金星學習猴戲，他也是六歲學藝，所以藝名叫“小六齡童”。不幸的是大哥患病早逝，臨終前，他對我說只要我演成了孫悟空，就能看見他了。我便和父親、大哥一樣，從六歲起學猴戲，演孫悟空，但我不能再叫“小六齡童”，便取藝名“六小齡童”，秉承哥哥的遺志，繼承父業，繼續學習猴戲。

記：那后來又是什么契機讓您從傳統戲曲的“孫悟空”變成電視劇版“孫悟空”呢？

章：盡管小時候跟著我父親學了很多，但剛進入戲曲這一行，我也是從“跑龍套”開始的，邊學邊練邊看邊演。在這一過程中，我獲得了啟示：假如能將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那就可以彌補你的不足之處。

后來我成為浙江昆劇團的一名武生演員，是“秀”字輩的傳人。浙江昆劇團團長周鳴歧老師給了我很多指點與幫助，當時他建議我去學《孫悟空借扇》，而且鼓勵我按照自己的特點去演。之后《西游記》劇組挑選演員，我被選中出演劇中孫悟空一角。一般來說，比較保守的領導是絕不會批準劇團演員請假去演電視劇的，但周團長給了我這個機會，簽字讓我放手去演。也是通過這個契機，我進入了電視劇《西游記》劇組，之后才通過這個角色被更多的觀眾熟知。

記：您所塑造的孫悟空形象早已深入人心，那么您自己又是怎樣理解這個角色的呢？

章：知道要拍電視劇版《西游記》后，我一直在考慮自己該怎樣把真實自然的孫悟空形象傳達給觀眾。我覺得應該是既要向傳統戲曲學習、繼承，也要創新、發展。所以，我心目當中的美猴王應該美，他不是動物園的一個普通猴子，不是個老猴子，也不是個臟猴子，更不是個妖怪，他必須是老少咸宜、雅俗共賞、人見人愛的美猴王。演員需要聽到觀眾對他們的評價，出演“孫悟空”這個角色時，我會不斷從觀眾的意見中汲取營養，調整我自己的演出和藝術道路。只有你心中真正有觀眾，你才能演出觀眾喜歡的、永久的經典形象。

記：浙江昆劇團聯合六小齡童工作室推出了全新的昆劇《真假美猴王》。這可以說是非常全新大膽的嘗試。您為什么要做這樣的嘗試？

章：浙江輸出了很多演繹孫悟空的名家與人才，可以說，浙江力量占據了猴戲的半壁江山。我有一個心愿，就是把昆劇版《真假美猴王》這部戲做大，讓浙江成為傳統戲曲的大本營。

同時，我也希望自己能以身作則“傳幫帶”，讓更多年輕演員為觀眾所熟知。這部戲的演員大多數都非常年輕，也都接受過嚴苛的科班訓練，我覺得他們非常勤奮努力，也非常有天賦，應該有更多機會展示。猴戲不姓“章”，我們應該讓更多的戲曲流派滲透進來，從而讓西游文化、昆曲藝術更加多元化，更加出彩。

記：越來越多像《西游記》這樣的中國傳統文化劇目開始走出中國，走向世界，您覺得在向世界推廣傳統文化上，我們應該怎樣做？

章：走向世界不是一句空話，很多劇團到國外演出了幾場便以為走向了世界，其實這還遠遠不夠。浙江是文化大省，我們可以嘗試將《西游記》制作成為以戲劇為主的電影，把我們這么多年積累的戲劇表演藝術和影視表演經驗相結合，傾盡全力做，這樣做出的作品才能更有感染力，才能讓更多人樂意接觸戲劇。同時我也希望大家能夠更關注我們的傳統文化，更多地弘揚我們的傳統文化，讓高雅的傳統藝術加速走向世界。

記：當下有一些對傳統經典作品重新解讀再造的影視劇作品，比如《大話XX》《戲說XX》，您是如何看待這種現象的？

章：《西游記》這樣的世界名著，其藝術加工可以百花齊放，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胡亂改編。假如孫悟空都可以和妖怪談情說愛，那還是《西游記》嗎？那些所謂的“戲說”“大話”，那些毫無道理的嬉皮打鬧，是經不住歷史考驗的。我覺得準確表現傳統曲藝，是我們每一個文藝工作者的義務。現在很多影視劇工作者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義務與職責，從而創作出很多顛倒是非、顛倒黑白的影視劇，而這些顛倒是非、顛倒黑白的影視劇會對很多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帶來極其惡劣的負面影響。比如曾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問我：孫悟空有多少個女朋友？假如在國外，一部經典名著被導演和演員如此惡搞，那么這些導演、演員是要站出來謝罪的。

1986年版電視劇《西游記》到現在已經播出了3000多遍，可以說創了世界之最，盡管它并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但為什么這些年來大家始終認可它，喜歡它？還是因為1986年版《西游記》守住了傳統文化的魂。對于傳統文化，你可以大膽改變形式，但絕不能為了獵奇和博眼球，為了單純的經濟利益，而放棄對傳統文化核心精神的傳承。

記：許多中學組織了“戲曲進校園”活動，您怎樣看待這類活動？您覺得中學生可以通過怎樣的方式更好地了解傳統曲藝文化？

章：我知道很多昆劇團都在組織類似“昆曲進校園”的活動，我覺得這非常好。因為通過這些活動，中小學生才能真正了解什么是傳統戲曲藝術。比如，什么是臉譜，什么是水袖，只有在現場觀看這些傳統藝術曲目時才能知道。

想要欣賞一門藝術，前提就是了解。欣賞之后你才可能喜歡。中學生的父輩、祖輩應該是非常喜愛戲劇的，因為他們就出生在戲劇戲曲比較流行的年代，所以他們會了解這些藝術形式，并真正喜愛這種藝術形式。戲曲的形式是獨一無二的，大家首先要去關注它，然后才有可能去發揚它。在這個方面，我們的大中學生應該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

記：我們經常聽到諸如“年輕人不喜歡傳統文化”之類的言論，很多傳統行業也頻頻出現“斷層”的窘境，“老寶貝”是否真的要面臨“失傳”的危機？

章：我在很多場合，包括在耶魯大學和哈佛大學做演講的時候，都會問學生：“你們喜歡孫悟空嗎？喜歡《西游記》嗎？”臺下都是支持和贊美的聲音，而且大多數觀眾極為年輕。所以，有些人說年輕人不喜歡傳統文化，這說法是不正確的。因為《西游記》就是傳統文化、傳統戲曲的精髓。

但如今傳統文化遭遇“冷場”，這里有媒介傳播的問題，也有作品本身質量的問題。比如去年是猴年，但有關“猴文化”的戲曲作品在數量上還是比較少，質量上也良莠不齊。這也從側面說明，我們對傳統文化的關注度還不夠。事實上，只有我們肯在傳統曲藝、傳統文化上下功夫，年輕人才會去重視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寶貝”。

記：那么，對于《西游記》這類“老寶貝”在中學生中的推廣，您覺得應該以什么方式進行呢？能和我們分享一下您在這方面所做的努力嗎？

章：我們一直在海內外推動弘揚西游文化。我曾拍攝了一部叫《吳承恩與西游記》的電影，講述西游記的故事。我還寫了一本《六小齡童品西游》，讓大家從西游文化中感悟人生的魅力和智慧。我也給中小學生寫了一部《聽孫悟空說西游》，讓我們的年輕觀眾也能看懂《西游記》。我們跟學生的溝通效果非常好，他們能感悟到《西游記》所傳遞的傳統文化與美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