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一潭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 珠寶學院 100000)
首飾產生之初是為了滿足人們對于“美”的追求,之后,首飾經歷了漫長的發展過程,除了藝術性不斷被加強,也越來越被注入了“價值”的特性。當文明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炫耀財富和彰顯身份的社交屬性成為了佩戴首飾的另一附加意義,因此,首飾的藝術性一定要達到時代的審美需求,首飾的材質一定要具有足夠的稀有性、耐久度和美麗性,這樣才能具有更高的佩戴和收藏價值。
珠寶首飾與自然的關系是復雜的,而非片面的:一方面人類從自然界的動植物中尋找原料,另一方面,自然界中的各樣自然元素也成為了首飾設計的題材和靈感來源。
在新石器時期時,人們就有使用寶石礦物制作首飾的歷史,距今7000多年前的海姆渡文化遺址中就發現了使用螢石材質制作的首飾裝飾品,自然界中部分稀少、具有獨特的美感的礦石就這樣開始走入人們的世界,在我國奴隸社會時期就有了大規模使用玉器制作配飾的情況,許許多多精美的寶玉石作品經歷了歷史的變遷動蕩,流傳至今。除了礦物寶石之外,部分有機寶石因為其更為稀少的數量,獨特的形態,偶然甚至危險的采集途徑而被人們賦予極高的價值。有機寶石中,珍珠受到人們最廣泛的認可,珍珠主要產自于牡蠣、河蚌和海螺中。早在公元前四千年,埃及就已經有用珍珠制成的裝飾品,我國和印度早在公元前一千八百年就有了養殖牡蠣的歷史,珍珠具有獨特的光澤、暈彩并且十分難得,所以人們對它有著格外高的評價,例如中國古代就以“掌上明珠”來寓意珍貴的女子,可見珍珠在歷史文化中獨特的地位。除此之外,象牙作為韌性極高的材料,被雕刻制作成為各式的擺件和飾品,在清朝晚期的廣東甚至出現了如“鬼工球”般靜美絕倫的瑰寶;皇后螺和盔背具有獨特的層狀結構,在歐洲古典首飾中大量被制作成貝雕再進行鑲嵌制作;近些年日漸流行的斑彩菊石是礦物化化石菊石貝殼,貝殼優美的形狀再加上獨特的暈彩效應鑄就了它的美麗,成為了加拿大的國石,也作為鑲嵌寶石和雕件原料,逐漸走入珠寶首飾市場;珊瑚,早在公元前兩千五百年就被人們從海中撈取并制成裝飾品,又因為其作為佛教七寶之一獨特的文化價值,格外受到市場的青睞,與珠寶首飾結下了深厚情誼……要想成為一名出色的首飾設計師,具體系統的了解自然對首飾設計的饋贈,是對自然建立敬畏之心的第一步。當然,由于社會的進步,人們認知的覺醒,環保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許多有機寶石的開采和搜集嚴重的傷害到了野生動物、破壞了環境,使得市場上對于部分有機寶石的認受度有所降低;隨著《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以及各個國家類似的政策、法規的出臺實施,象牙、玳瑁、珊瑚等瀕危野生動物植物珠寶原料的開采及交易被限制,當今社會能夠應用的自然原料相應有所減少,我們也應當注意不要繼續使用這類原材料進行創作,但這并不影響我們認可其在珠寶首飾發展史上重要地位,也不影響我們欣賞已經設計制作為成品的作品。
認知文化與設計中對于自然的復雜情感是有必要的,對于自然敬畏而親切的特殊情感影響了設計的發展。中華文明有著數千年的歷史,來自于悠久歷史的獨特的文化氣息源遠流長,而在中國的自然文化中,“梅蘭竹菊”有其獨特的歷史地位與深厚的文化內涵。以“梅蘭竹菊”為例在文化發展的角度理解中國設計師對于自然題材的獨特情感十分恰當。可以說,以“梅蘭竹菊”所代表的植物的精神氣質在中華民族的歷史進程中持續影響著中國人乃至西方人的設計審美。
在我國的古典文化中,“梅蘭竹菊”被賦予了“四君子”的稱謂,梅花、蘭花、翠竹、菊花分別代表了:傲、幽、澹、逸的品質,成為中國人的道德典范。
梅作為“歲寒三友”之一,它不畏嚴寒、傲雪而開,剛強而高潔,“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它歷來受到文人墨客的喜愛,作為器物裝飾紋有著悠久的歷史。蘭經常被用作比喻美人,它出身幽谷,孤芳自賞。蘭花的葉片修長,花朵精巧地伴于其中,具有美麗而獨特的形態。19世紀,西方流行的藝術風格是東方主義,藝術家鐘情創作東方元素的作品,中國人對蘭花的鐘情影響了Tiffany設計師Paulding Farnham,他利用蘭花的形態創作了一系列美麗又具有東方風情的珠寶設計作品。當然,中國人對于竹子的喜愛從未中斷,竹子形態挺拔堅韌,“竹生空野外,梢云聳百尋。無人賞高節,徒自抱貞心。”梁·劉孝先的詩足以體現因竹子的生活習性而引申出的文化寓意,以其為題材的裝飾可以彰顯佩戴者的奮發圖強節節高升的愿望,經常作為玉佩、吊墜而佩戴,形式有時是一個竹節,有時會組合雕刻,被使用的十分廣泛;除此之外,菊花的形態復雜具有優美的層次,被文人賦予隱居、淡泊的意味,正因如此,菊花紋成為清代玉器比較流行的裝飾紋飾之一,這個時期的能工巧匠往往使用浮雕與陰刻相結合的的技法雕刻表現菊花的形象,多裝飾在玉佩等飾品上。
托物言志、寄情于物是中國人的習慣,從植物特性中尋找到的廣受認可的人格品質促使了中國人不斷的豐富“梅蘭竹菊”的文化內核,使其逐漸脫離了簡單的物質層面,蛻變成為了一種民族精神、文化的載體,也引發出設計師獨特的設計情感,由古至今,中國人不斷的啟用這類題材于創作中,使得不同時代不同作者的首飾中不斷的出現對于同一自然元素的不同理解,使得植物的設計文化源遠流長。
進入現代社會之后,中西方文化和傳統藝術的形式發生了碰撞,各個時代的風格在這個開放的時代得以百花齊放,使得現代珠寶首飾的設計風格十分豐富。一方面造型大方可以量產便于佩戴的商業款首飾開始風靡,婚姻和收藏保值的剛性需求帶動了各種年齡層的顧客對于商業首飾珠寶的消費;另一方面,在自由的社會氛圍的影響下,各種使用非傳統材料制作的藝術類首飾也逐漸被大眾所認可,彰顯個性的飾品逐步進入了日常生活。除了對于材質和形式更加寬容之外,首飾設計師的雙手也因時代的進步得以解放。因為現代科技的高速發展以及分工明確的首飾產業鏈的形成,首飾創作的形式可以更為自由,制作可以更加快速而精致。
雖然物質生活愈發富足,但單調的款式已經無法滿足消費者日漸增漲的期待,人們對于精神層次的需求日趨強烈,珠寶設計的內涵也應當更為豐富:一方面,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使得人們越來越要求珠寶首飾被注入文化情感,并與現代的審美偏好相結合;另一方面,自然形態的首飾更具個性,可以制作的形式十分豐富,能夠激發久居城市的都市人民對于自然的共鳴。所以,二者相結合能在社會上得到較高的認受度。但是,正如施華洛世奇的天鵝形象被不少品牌盜用一樣,首飾設計市場中不伐濫用寓意,消費文化的現象出現,該類首飾只大致模仿動植物的外形,或者直接抄襲成品設計,既無法優美的模擬自然形態,又無法彰顯民族文化,顯得不倫不類。
面對這樣的行業亂象,我們更應當對首飾設計文化負責。只有不斷創作出優秀的首飾設計作品,才能逐步的提升消費者的認知和品味,使得粗制濫造的首飾設計產品在行業中沒有容身之地。我們應當在延續中國獨特經典自然形象的同時,深入挖掘其文化內核,不斷的剖析、改造、重塑單調的植物形態,將新時代的審美與其結合創作,真正的做到取其精華,推陳出新。才能滿足時代需求、凸顯民族文化、為繼承和發揚我國偉大的民族文化與民族精神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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