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書法師承淵源

汪得洋 （廣西民族師范學院 532200）

唐寅作為明代著名的書畫家，其留下來的書法作品給人的印象好像風格單一，取法不廣，但通過深入研究后發現并不是這樣。本文將從唐寅的取法師承方面作一下探究，以還原其真實面目。

一、取法趙孟頫

元明以來，書壇上無不深受趙孟頫復古思想的影響。明代中期，以趙孟頫書風為主流遂成為明代風尚，唐寅即為其中人物之一，我們看唐寅的書法作品以及畫作上的題款，筆法結體深得趙孟頫書法的熏染，現舉數例：

《山居風雨圖》的題款，結體較長，中鋒用筆，轉折處接近于圓，其“捺”的筆法多用點來替代，與趙孟頫的《仇鍔墓碑銘》用筆結體十分相似。

《事茗圖》的題款，結體方正，筆畫平直，粗細變化少，方筆方體，呈現出剛健平正的氣息，與趙孟頫的《三門記》多有相近之處。

此外，唐寅《山路松聲》的題款，結體與趙孟頫的《三門記》、《仇鍔墓碑銘》、《帝師膽巴碑》極似。《致子貞二兄》尺牘中的“木”、“拜”、“即”、“得”等字又與趙書《吳門貼》相近。由此可知，唐寅圓轉婉美的書風確實出自趙孟頫。

根據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唐寅的書法，深受趙孟頫楷書《三門記》、《仇鍔墓碑銘》、《帝師膽巴碑》以及趙書行草的影響，其書法點畫顧盼，中規中矩。

二、師法唐代名家

1.懷仁《集王圣教序》

明人徐允在跋唐寅《行書七律詩卷》（上海博物館藏）時說：“書則初學懷仁，婉有風致，后復縱筆，不經規檢。蓋其平日風情瀟灑，知名禪悅。視世為一功夢幻，所謂不與法縛也。”

懷仁《集王圣教序》，“由于經過了許多處理，它與王羲之原作比較起來，具有楷化，簡化，規范化的特點，形式和意趣都已經與王羲之有所不同。它的出現可能帶來兩種結果：其一，可能提供一種學王的新思路；其二，可能使學王陷入僵化，膚淺。”1今觀唐寅的《行書七律詩卷》整體氣息近于《集王圣教序》。徐允所言確有跡可尋。

2.李邕

唐寅的書法以趙孟頫為根底，兼習諸家，其取法眾長，積習日久，再加上天性穎利，故能成為明代一位杰出的書法大家。楊仁愷在《中國書畫》一書中說：

唐寅書畫兼擅，以行楷見長，主要是學趙孟頫，參以李北海筆意。舒展停勻，筆畫婉轉流暢，風格俊秀瀟灑。2

唐寅書法取法于趙孟頫，并參以李北海筆意，因而筆力遒勁。《宣和書譜》稱李北海“精天翰墨，行草之名尤著。初學右軍行法，既得其妙，復乃擺脫舊習，筆力一新。”3李邕是一個創造型的書法家，其善于創新的藝術精神促使他擇其精華，最終自成一家。

唐寅深學趙孟頫書法，因而李北海書法的韻致，唐寅也深受侵潤，并且把李北海作為其師法的主要對象，心摹手追。葛鴻禎在《吳門書派——明代書壇的中流砥柱》中說：

唐寅雖以畫著稱，但書法亦不愿與祝、文相似，而是從李（邕）趙（子昂）間另辟蹊徑，張宗祥稱贊說這正是唐伯虎之所以為唐伯虎。4

筆者今以唐寅書法作品及繪畫上的題款書法，結合他人的評斷，以此來考證。

《和王濟之韻題歌風臺實景圖》并序清安歧《墨緣匯觀》云：

唐寅歌風臺實景圖：絹本。方幅。圖以白描法寫歌風臺景……筆墨布景之妙，誠為罕有。上細楷自題：（正德丙寅云云）。后又自和王韻一詩（云云）。此詩題書法有李北海遺意5

《容若帖》《墨緣匯觀》云：

唐寅容若帖……行草書……字大五分余，深得李北海遺意。6

從以上資料可以得知，唐寅書法的確師法李邕。

3.顏真卿

唐寅學習繪畫一開始學周臣的，后來沈周。沈周書法是從黃庭堅入手的，周臣雖然不以書法名世，但其學習書法是以顏真卿為范本的。唐寅耳濡目染，故其早期書法作品顯露出顏體遒勁豐潤的特點。

顏真卿的《顏勤禮碑》筆畫橫細而豎粗，圓勁而剛毅，樸中有華，拙中寓巧；結體具有中宮疏朗，外部收斂的特征，框形結構的字既有環抱之勢，又有左直右抱之態。唐寅的《山水卷》中其山石上的題款書法，點畫厚實，筋骨內含，是典型的顏體。

此外，在唐寅書法作品中，類似顏真卿書體的書作還有《落花詩卷》（蘇州博物館藏本）。唐寅《落花詩卷》書作，其點畫凝重，圓勁厚實，筋骨內藏，頗具顏真卿書法風貌，氣息上只不過稍弱而已。

三、法宋代米芾

近人吳湖帆跋唐寅《行書冊》云：

是卷乃六如絕筆，書法縱橫跌宕，真人宋賢堂奧，尤覺可寶。

宋人尚意，意即意造。米芾的書法在用筆上加強起筆、收筆和轉折處的提按頓挫，“風檣陣馬，沉著痛快”，點畫或圓渾或勁利。其書法在結體上左右欹側，搖曳多姿。筆者今就唐寅繪畫作品中的題款書法以見米芾的迅疾筆意，《震澤煙樹圖》題款中的“相”、“也”二字的筆法間架，深得米芾《叔晦帖》意蘊。《嫦娥圖》中的題款書法，筆法生動飛舞，頗具米芾矯健奔騰的氣息。

四、上追“二王”

唐代書法重法度，宋代書法則重意趣。然歸根到底，莫不依皈“二王”，因此，唐寅的書法藝術與“二王”之間也是淵源深厚。

唐寅書法取法相當廣泛，在取法元代趙孟頫書法的基礎上，規唐法宋，上追“二王”。其《桐庵圖卷》頗具《蘭亭序》溫潤秀逸的氣息，有些字深得“二王”筆意。由于時代不同，唐寅的筆法顯得稍微弱一些，結體也較為松散，但在整體氣息上仍能看出其出自“二王”。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唐寅的書法淵源、書學過程中以元代趙孟頫為根底，兼師唐宋諸家之長，并上追“二王”書法。其由碑入帖，博采眾長，其書法風格具有古雅優美的特點，也為我們提供了一條良好的學書途徑。

注釋：

1．葉培貴．《行書教程》．華文出版社，2006年3月第1版44頁．

2．楊任愷主編．《中國書畫》．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466頁．

3．潘運告主編．《宣和書譜》．湖南美術出版社，1999年版第172頁．

4．《葛鴻楨論文文集》．中國文聯出版社，1990年版第96頁．

5．安歧．《墨緣匯觀》．《中國書畫全書》．第十冊盧輔圣主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年版第407頁．

6．安歧．《墨緣匯觀》．《中國書畫全書》．第十冊盧輔圣主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年版第35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