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與吳質書》簡析

梁天麒 （廣東財經大學華商學院文學系 511300）

三國是文學創作百花齊放的時期。在統治者因漢末戰亂亟需恢復文化教育的提倡下，文人學士地位得以提高。一些當時地位較高，享有贊譽的名士的創作受到重視。例如著名的“三曹”和“建安七子”，他們常常聚眾進行文學創作，較為通脫的文學個性彰顯于其作品中。他們共同的努力造就了建安時期文學的輝煌。其中的曹丕，當時貴為曹操世子，而后又是魏王朝的太子和皇帝，其詩文創作尤為值得關注。曹丕筆下的《與吳質書》，風格清綺，感情深沉，是魏晉散文的代表作。現從此信的寫作背景、內容賞析及思想表達三個方面，對其進行簡略的分析。

一、《與吳質書》的寫作背景

《三國志·魏志》中有一段關于吳質的傳，極為簡略，其載：“吳質，濟陰人，以文才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封列侯。”又裴松之注《三國志》引《魏略》記：“（吳）質，字季重，以才學通博，為五官將（曹丕）及諸侯所禮愛。”由此可知，吳質因為自己出眾的文采和才識而得到曹丕和其他公卿的賞識。后來曹丕和吳質兩個人也成為了很好的朋友，歷史上，吳質不僅因為才學貫世而使曹丕器重，更是因為其在曹丕和曹植的太子之位爭奪中為曹丕盡心竭力籌謀畫策，而使曹丕倚為臂膀。可以說，在太子之位爭奪而曹丕最終勝利的過程中，吳質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兩個人之間的深厚友誼，一直從始而終。

《與吳質書》寫于建安二十年，即公元215年。據《吳質傳》注引《魏略》載：“......質出為朝歌長，后遷元城令。其后大軍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與質書曰......”可知，此信是曹丕在孟津所作，而當時吳質在元城為官。信中有“愿言之懷，良不可任”一句，可明確視為曹丕寫這封信給吳質的原因。“愿”一字，解作“思念”之意。《詩經·邶風·二子乘舟》中有：“愿言思子”一語，由此，“愿言”也就成為“思念”的代稱。而“良”和“任”可分別解釋為“實在”，“承受”的意思。即是，曹丕無法承受對處在異地的吳質的思念，便提筆寫下了這封在當時看來是平常友人間的通信，而后卻是魏晉優秀散文的《與吳質書》。

二、《與吳質書》的內容賞析

這封信按照寫作內容和感情可分為三個部分。每個部分之間內容轉承有序，感情抒發逐漸深入。第一部分除了上述闡明曹丕寫信給吳質的緣由外，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我們注意。信中有“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一句。“僻左”意為“偏僻之地”，在吳質所任職的偏僻的地方，還經常給曹丕“書問致簡”，由此可窺見曹丕吳質常常相互寫信慰問，足證兩人之間感情深厚。

第二部分是全篇精華之所在。在寫作內容上，由回憶昔日同朋友們一起研習六經著作、諸子百家學說時的歡快場景，以及在南皮嬉游，夜晚游園時的歡樂，陡然轉入對友人早逝的感傷中，發出“茲樂難常”的哀嘆。特別是“皦日即沒，繼以朗月，同乘并載，以游后園，輿輪徐動，賓從無聲，清風夜起，悲茄微吟”一句，以質樸的語句和輕慢的語調寫出了游園時夜景的清美與幽魅，閑適愜意之意溢于言表。在寫作形式上，駢體文散文互相錯雜，采用抒情式的辭句，將思念的情懷，憶昔的感受具體地融入到對仗工整的駢句之中，誦讀起來朗朗上口。在情緒表達上，情感由淺入深，逐漸深厚，先樂而后悲。眾人在一起彈棋，互弈六博歡快爽暢；共同食用的甜瓜李子甘甜滋潤；靜心傾聽的箏樂怡神悅心，從白天至夜晚的歡聚，無不被喜悅的氛圍所縈繞著。然而接下來，筆鋒一轉，聽到“悲笳微吟”后，立刻“樂往哀來，凄然傷懷”。聯想到昔日同游的摯友們或天各一方，或“化為異物”，不禁哀從樂來。“每一念至”的神傷之時，已不知“何時可言”了。三國士人重視生命，崇尚真實，但時常悲嘆人生的短促。聚散生死這一股悲涼之霾， 始終籠罩在士人的心頭。由聚散而聯想到人生之短暫、生命之易逝，昔日的好友瞬時陰陽兩隔，當然令人悲從中來 ，感傷不已。這類先敘聚會、暢娛之歡樂，突然轉入對人生無常的莫名傷懷，在魏晉的文學創作中十分常見。

書信的第三部分回答現實，主要是突出表現了曹丕與朋友間真摯的“友情”。“方今蕤賓紀辰，景風扇物，天氣和暖，眾果具繁。”初夏的天氣，沁人心脾的暖風徐徐飄來，萬物隨風搖曳，佳果繁茂。在天氣朗晴的時光里，曹丕和他的文學侍從又開始暢游四方，“時駕而游，北遵河曲，從者鳴茄以啟路，文學拖乘于后車。”雖然同樣是外出游玩，可卻“節同時異，物是人非”，觸景生情，所以愈是深切懷念昔日的朋友。然而，終究是“我勞如何”，憂愁再甚，也是于事無濟。這種感情發自內心，對逝者極盡追思之情，對生者極盡想念之意，景情交融下，任何語言也難以表達曹丕內心的感傷，只能用“自愛”來向友人道聲保重，以此擱筆。

三、思想表達

《與吳質書》全文在歡快與惆悵的交織中結束，表達了曹丕對友人吳質誠摯深厚的思念，和對已“化為異物”故友的痛切追思。信中鮮明體現了曹丕對世事無常，時光芳華稍縱即逝的哀嘆。魏晉時期的文人士大夫大都喜愛空談玄理性命之學，因此其作品也難免為了追求工整對仗而大量堆砌華美虛浮的辭藻，甚至借助瑰麗，精巧的寫作手法來掩蓋內容的空虛不實。而曹丕的這篇文章卻是例外。這封信不僅文辭質樸典雅，情感真摯，而且結構嚴謹，內容充實，把作者起伏的情感完美地融入到清綺的駢句中。整篇文章一氣呵成，感情深厚卻又表達得有所克制，深沉流遠，令人回味深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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