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不為

游宇明

人生在世，應該有所作為。有作為，一個人才能體現出自我的價值，你的生命才有寬度，內心才有長久的快樂與滿足。李白雖然不愿低眉折腰事權貴，但對寫詩是看重的，寫得出一手好詩是李白的作為；魏源一生仕途并不如意，卻將全部精力放在研究別的國家是個什么樣子上，“睜眼看世界”是魏源的作為；蔡元培一生干過多種職業，最為人稱道的是做北大校長時取得的成就，對教育做出過貢獻是蔡元培的作為……如果這些人失去了上述的長項，后人對他們的評價一定比現在低得多。

然而，一個聰明的人既要有所作為，也要有所不為。

我有個朋友，喜歡旅游，全國那些著名的景點幾乎全游遍了，他散文寫得很好，其中一部分是寫旅行中的見聞，但朋友從不寫城市印象記。朋友說：“要懂得一座城市，必須待上三年五年。只有這樣，你才能了解城市的風土人情，交通、生活設施的便利程度，居民對城市生活的觀感，城市官員的管治水平。如果游玩那么一兩天就寫城市印象記，勢必寫得非常皮相。”朋友是對不了解的事情不為。

曾國藩家書中，有一封信是對大弟曾國潢代其置田產的嚴厲批評。曾國藩覺得既然大家庭的各房未分家，自己又算是個在外面賺錢的，寄回的錢就應該用于改善大家的生活，而不應該用在添置私產上。假若自己對家庭貢獻大一點就添置私產，幾個弟弟必然有樣學樣，那樣，大家庭就會分崩離析。曾國潢接受了哥哥的批評，將買到的田又賣掉了，所得銀兩交給了祖父。曾國藩也有所不為，他不為的是不該做的事。

世界上有些事你可以干，只是因為個人的原因可能干得不令人滿意，這樣的事也最好不為。我的一個同學學問做得好好的，政府部門卻想提拔他去地方任職。同學思考了三天，最后決定：謝絕好意。同學的長處在于學識淵博、做事專注、肯吃苦，而地方工作需要協調方方面面的關系，必須懂得妥協。他覺得繼續搞學術更適合自己的性情。

有所不為，有的牽涉操守，有的涉及個人選擇，但無論哪種情況，本質上都是一種內心的自我警醒，是一種為了終極目標“風動我不動”的生命智慧。

一個人不難做到有所作為，因為作為往往會指向物質與精神利益，古今中外，成就大業的固然不多，成就小業的卻汗牛充棟。真正難的是有所不為。有所不為，首先得去掉一個“欲”字。對出風頭看得淡，你才可能不對陌生的事情指手畫腳；對錢色看得輕，你才會不去干自私自利的事；對位子無太多興趣，你才可能不去做不擅長的事……或許正是因為一般人很難做到這一點，能夠抵達這個高度的，才成了我們內心的人格英雄。

我們面對的世界其實是非常需要這樣的敢于有所不為的人的。

（編輯/張金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