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我們一起退伍

段奇清

沈鵬要帶著“沈虎”一同退伍，可是消防隊沒有先例。中隊長不知道該怎么辦，司令部也犯了難。

“沈虎”是英雄，曾在2008年汶川地震中立下赫赫功勞。下了飛機后，一到搜索區，“沈虎”和戰士們一道按片區搜索，步步推進，不放過任何一處倒塌的屋舍和廠房。道路全都消失不見，當“沈虎”搜索出第三個被埋在廢墟中的人后，正要離開時，卻突然停下來。原來，“沈虎”的一條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肉翻卷著，鮮血直流……因為搜索區中，磚瓦疊摞，鋼筋突出，玻璃碴兒滿地，“沈虎”的腿是被尖利的鋼筋劃開的。經過簡單的包扎后，沈虎堅持繼續搜救。由此，“沈虎”搜救出了15人。

如此英雄不能和沈鵬一道退伍，只因為“沈虎”是一只搜救犬。“沈虎”在汶川不僅腿受了傷，由于當時缺乏飲水，它得了膀胱結石，心肺功能也下降，常常咳嗽、氣短，這是它忘我工作、吸入了大量的粉塵所致。“沈虎”不僅渾身傷病，也確實老了，已11歲，這個年齡相當于人類的七八十歲，它是南京搜救犬中隊21只犬里年齡最大的。

“尊敬的領導，您好！本人沈鵬，2008年12月入伍……還有9天我即將退役離開部隊，離開相伴我8年的搜救犬沈虎……在此希望領導能讓我帶著我的戰友沈虎一起退役，讓我能在它剩余的時日里陪伴它，照顧它，讓它安享晚年。”這便是中士沈鵬寫的、連南京市消防局司令部也犯難的申請書。

沈鵬寫下這份申請書，不單單緣于“沈虎”是英雄，還因為它和他結下生死與共的戰友情。一次搜救中，由于余震，危房搖搖欲墜。就在這一刻，“沈虎”沖了進來。沈鵬心里明白，僅憑它的力量是救不了他和戰友們的，但在這生死一刻，它卻選擇和他的訓導員在一起。好在有驚無險，他和戰友們并沒有被倒塌的房屋砸中。“沈虎”卻被屋頂掉下的一根木棍砸中了后大腿，若是砸在腦袋上，后果將不堪設想。

他不能把“沈虎”丟在軍營，憑經驗，它是很難接受其他人的。沈鵬剛來消防隊時，它已跟了一位老戰士兩年。移交手續完成后，它卻躲在犬室不肯出來，見到陌生人尤其狂躁，對沈鵬也不理不睬的。更令人揪心的是，它飯量減少，神情恍惚。沈鵬耐心地給它喂食、洗澡，哄著它，把它帶到草地上，投小球或小棒讓它咬，一起玩耍嬉戲，晚上還陪它說話。這樣堅持了大半年，“沈虎”才慢慢接受沈鵬。如今，他要是丟下沈虎獨自退伍，重則它會因抑郁很快死去，輕則會飽受失去主人及伙伴的痛苦。

官兵們一直稱他倆為“沈氏兄弟”，為了完成“兄弟”倆的心愿，司令部反復查閱條例，終于柳暗花明：消防部隊歸公安部門管理，司令部就參考公安警犬的規定，給江蘇省消防總隊寫了一份報告，其主要內容是，沈虎已不能再工作了，希望能以領養的方式退出現役。不過又遇上了難題：若要領養警犬或是搜救犬，領養人必須是“中國工作犬管理協會”的會員。對此，司令部立即發出函件與協會進行溝通，沈鵬很快成為了會員。

2016年12月1日，也就是收到沈鵬申請書的第8天，南京消防局司令部黨委再次開會，終于形成一致意見：本著“人性化考慮，特事特辦”的意旨，在沈鵬的申請書上簽上了“同意”二字。第二天，即是沈鵬退伍的日子，他那一直高懸的心終于著地。在批復申請書之前，消防局司令部還與沈鵬簽了一份協議，寫明沈虎的所有權仍歸南京搜救犬中隊，沈鵬擁有飼養權，要盡職盡責照顧好它，并定期向中隊匯報沈虎的情況。

2016年12月初的一天，南京市棲霞區、背靠羊山湖公園的犬舍門嘩啦一響，犬室門被沈鵬打開：“小虎，來。”“沈虎” 一瘸一拐地應聲而出，一條后腿已萎縮。但由于經過沈鵬的細心打理，它黃黑相間的毛發干凈，氣質高雅、沉穩。沈鵬一聲呼喚，它便跟隨沈鵬一同出了犬舍院子的大門。退伍后的沈鵬到了成都女友家中，因為她家中的樓頂是個大露臺，沈鵬在上面給沈虎建了個木房子，還搭了個小花園，花草長勢良好，一片姹紫嫣紅。

就這樣，沈鵬成了全國第一位帶著自己訓導的搜救犬退伍的兵。搜救犬待在部隊，每天都有經費保障，“沈虎”是德國牧羊犬，屬于大型犬，飯量大，如今老了，傷病又多，得靠藥物維持，沈鵬不僅要花時間照料它，在資金上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不過，他相信有他的細心照料，“沈虎”一定能安享晚年。

（編輯/張金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