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等國“再工業化”戰略的效果評價及其啟示

吳曉琪

一、從工業化到再工業化

（一）工業化。隨著社會需求的日益增長，老的家庭或者小作坊式的生產方式已無法滿足社會發展，以大規模機器生產為特征的工業生產活動逐漸上升至主導地位。同時，資本的積累和科學技術的發展也為工業化的產生奠定基礎。工業化通常被定義為工業（尤指其中的制造業）或第二產業產值在國民生產總值中所占比重不斷上升，進而在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國民經濟中取得主導地位的發展進程，這一過程往往伴隨著工業就業人數占總就業人數的比重不斷上升。

世界經濟發展史和全球工業化進程中，先后經歷過三次工業革命。每一次工業革命，都促進了社會生產力的迅速發展，推動人類生產和生活方式的巨大變遷。同時，由于發起國和主導國家在工業革命過程中掌握先進的技術和優先發展的時機，也奠定了其在一定時期內，甚至是很長時期內的經濟領先地位，當今的發達國家無一不是工業革命的最大獲利者。

（二）去工業化。20世紀80年代開始，世界經濟格局發生了較大變化。隨著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工業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為謀求更小的能源消耗，更高的經濟產出，發達國家開始進入以服務經濟加速強大為特征的后工業化經濟。同時，工業化向發展中國家繼續擴展，在這一過程中，發達國家的工業逐步呈現弱化的態勢，因而被稱之為“去工業化”。雖然，不同領域的學者對去工業化的理解不同，但普遍認為“去工業化”的主要特征有：一是勞動力快速從第一和第二產業向第三產業轉移，甚至伴隨著地域遷移；二是工業產值占本國GDP的比重以及占世界工業產值的比重持續降低；三是傳統制造業向生產成本更低的新興工業化國家轉移，發展中國家的制造業迅速崛起，發達國家的汽車、鋼鐵、日化、消費類電子等以往具有優勢的制造業，無論從產值還是就業比重來看都在不斷萎縮。在“去工業化”過程中，發達國家利用發展中國家相對低廉的勞動力和資源環境成本等，轉移至具有更高附加值的產業鏈兩端或發展高端服務業，在獲取收益的同時，擴大了產品市場，確實嘗到了甜頭。

（三）再工業化。再工業化概念的提出開始于20世紀60年代前后， 1968年版的《韋伯斯特詞典》對“再工業化”的解釋是“一種刺激經濟增長的政策，特別是通過政府的幫助來實現舊工業部門的復興的現代化并鼓勵新興工業部門的增長”。但是，處于享受去工業化紅利的發達國家并未給予重視。隨著“去工業化”的持續，其負面效應開始凸顯，甚至動搖發達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基礎。

在美國的“去工業化”過程中，金融業和房地產業快速發展，制造業則紛紛外遷，由于金融衍生品的過度泛濫和第二產業的空心化，導致美國陷入了自大蕭條后的最大經濟危機，失業率一度接近10%。20世紀50年代初，美國制造業增加值占世界總和近40%，如今這一比例不到20%。2010年，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的制造業大國。面對蕭條的經濟，美國必須尋找走出困境的經濟戰略，最終將目標鎖定于“再工業化”。英國法國等情況如出一轍，“再工業化”成為發達國家的一個共識。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發達國家紛紛開始出臺重振實體經濟的應對措施，提出工業“回歸”戰略。

二、美歐等國“再工業化”的核心策略

為了實現再工業化的戰略意圖，發達國家近年來先后制定了一系列發展計劃和政策措施。雖然各個國家制定的再工業戰略都是針對本國實際情況而量身定做的，具體內容各有特色，但基本實施路徑可以總結為五個方面：

（一）重新確立制造業的基礎地位。這是發達國家再工業化的核心目標，如美國為此出臺的《美國復蘇和再投資法案》、英國的《制造業新戰略》、歐盟整體的《刺激經濟計劃書》等等，都在不同程度上針對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的發展給予擴大投資、稅費減免等政策，或者提出制造業產值目標等。

（二）直接扶持戰略新興產業。發展戰略新興產業是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的重要抓手，是重振制造業的關鍵領域。對于新一代信息技術、互聯網產業、新材料產業、生物產業、新能源產業、節能環保產業等戰略新興產業，各國均有重點部署。如美國推出“高端制造合作伙伴”計劃，在信息通信和材料與先進制造領域出臺系列新的計劃與政策，投入大量資金推廣、研發清潔技術，擴大對可再生能源的生產和應用。英國采取大量措施研發可再生能源和低碳基礎設施；投入 150億英鎊用于癌癥等領域的生物醫學研究。

（三）加大教育和科技投入。技術是再工業化戰略得以實現的重要保障。如美國大幅增加技術和教育科研投入，重振了美國制造業領域科研實力并積極提高勞動生產率。英國提出加大對無形資產的投資，鼓勵企業增加對人才和技術的投資，創立制造業技術中心等等。日本一直比較重視科技創新，并將科學技術作為文化來進行培育。日本定期編制的《技術革新戰略路線圖》和《科學技術基本計劃》等對于推動日本科技創新戰略起到了重要的支撐作用。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后，日本又通過“科學技術創新綜合戰略”進一步明確科技創新為日本經濟復興的引擎，提出應基于“全球化”“智能化”“系統化”的視角來推動日本的科學技術創新，并進一步優化產官學的分工協作機制，同時輔之以稅收支持和規制改革等配套政策。

（四）積極解決節能環保問題。節能環保既是未來世界發展的基礎保障，同時作為一個產業也有巨大的發展空間。近年，發達國家出臺大量政策法規，從法律的層面明確環境問題，規范市場和政府行為。同時，各國也在積極研究相關技術，推動新能源和節能環保產業迅速發展。如日本開始建設“逆向工廠”，將廢料作為資源再利用以實現“制造業進化”。英國將低碳經濟作為第四次技術革命和未來發展的支柱性產業，在英國2009年公布的《英國低碳轉型計劃》中提出，將400萬英鎊用于幫助包括核電等制造業產業，并預計到2020年新創造120萬個綠色就業機會。

（五）著力擴大出口。發達國家在去工業化過程中，制造業的國際市場占有率逐年下降。再工業化戰略以來，他們致力于提升制造業競爭力，重新奪回國際市場上的占有率。為此，美英等國紛紛采取財政稅收等多種優惠措施擴大出口；運用匯率施壓等金融手段迫使他國貨幣升值，進而擴大出口；加強國際貿易和知識產權保護，降低外部競爭力；綜合運用“反傾銷法”“反補貼法”，提高關稅限制進口，等等。

綜上，發達國家以重振制造業為核心內容的“再工業化”，主旨在于擠出虛擬經濟泡沫，除了促進就業的目標外，更像是催生一種新的生產方式，通過經濟轉型升級尋找的新經濟增長點，強化以制造部門為代表的實體經濟的基礎地位，為經濟和社會長遠可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三、美英等國“再工業化”戰略實施效果分析

（一）經濟總體呈復蘇跡象，但基礎尚不穩固。金融危機爆發后，發達國家的經濟整體呈現跳水趨勢，但伴隨著“再工業化”戰略以及各類經濟政策的實施，發達國家經濟整體呈現回升趨勢，GDP 增速由2010 年開始轉為正數。但截至2016 年，各國GDP 增速仍低于危機前的水平，只有美國已經基本恢復至危機爆發前的增長水平。①參閱世界銀行網，http://databank.worldbank.org。

金融危機前，除英國外，其他國家的工業產值變化趨勢與GDP 增長趨勢基本保持一致，而英國的工業發展速度嚴重落后于GDP 增速。2008—2009 年間，各國工業增加值迅速萎縮，但2010 年開始走出低谷，表明“再工業化”對美歐日經濟從危機中復蘇起到一定積極作用。同時，值得注意的是，各國的工業以及宏觀經濟增長態勢出現波動與分化。在經歷了2010 年經濟較為快速的回升后，各國經濟增長動力普遍有所減弱。2012 年、2014 年，法國工業增加值為負增長，德國和歐元區整體則在2012 和2013 年為負增長，體現出歐元區的工業增長乏力的現狀。相對來說，美英日的工業發展形勢則更好一些。

從工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程度看，美英日等國家的工業增長均對經濟構成了不同程度的支撐，貢獻率總體保持穩定?？傮w來說，2000 年至金融危機爆發初期，各國的工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是呈現下降趨勢的，此后國家間發展趨勢有所分化。美國、英國和法國工業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長期穩定在20% 左右，歐盟整體則在25% 左右。德國工業增加值占比相對較高，且在危機爆發后，迅速回升至危機爆發前的30% 左右的水平，日本工業增加值占GDP 比重的演變曲線與德國的相近，日本在2010—2011 年連續兩年的工業增加值占比呈現下降趨勢后又持續上升，但尚未恢復到危機爆發前的水平。

（二）就業回暖，就業環境改善。在“再工業化”政策下，加速回暖的工業產業態勢有效拉動了就業市場。“美國商務部數據顯示，2015-2016年制造業就業崗位增加40萬左右。”②《歐美“再工業化”成效及對我國的啟示與借鑒》，《民銀智庫研究》第69期，http://news.hexun.com/2017-07-26/190198971.html。通過對比美日歐主要國家的失業率情況，可以看出，“再工業化”戰略實施后，美日歐主要國家失業率雖呈現不同變化，但總體來看，就業環境均有所改善，工業就業回暖步伐加快。③參閱世界銀行網，http://databank.worldbank.org。

（三）資本流入趨勢顯現，但國家間表現分化。④本小節內容中所使用的數據均來自世界銀行網站http://databank.worldbank.org。從不同國家的外商直接投資凈流入（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net inflows，以下簡稱FDI）與對外直接投資凈流出（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net outflows，以下簡稱ODI）的情況來看，各國家之間的政策所取得的效果差異顯著。

美國吸引投資的政策效果較為明顯，資本回流趨勢已經顯現，2014年以來FDI的規模迅速增長，另一方面，ODI的規模從2011年開始逐漸縮小，二者之差在2007年及2011年出現兩次極低值，之后開始逐步提升， 2015年二者之差由負轉正。說明美國對資金的吸引力在增大。

英國FDI和ODI規模均受金融危機沖擊的影響較為嚴重，其中，2009年至2015年，FDI規模一直在800 億美元以下低量徘徊，但2016 年FDI 規模上升顯著；自2007 年以來ODI 規模明顯下降，二者之差處于回旋上升態勢，2016 年為2583.8 億美元，體現出英國對外資的較強吸引力。

日本的資本流出問題并未得到明顯改善。金融危機發生后，FDI規模大量縮減，ODI規模盤旋上升，國際資本與本國資本都選擇逃離日本。FDI的規模在2011年跌為負值，此后呈波浪式上升趨勢，2016年達到2000年以來的峰值，349億美元。ODI則持續穩中有升，2016年達到峰值1696.5億美元。2000年以來，日本國際投資資本流動始終為負，且呈遞增趨勢，對直接投資的吸引力較弱。

受金融危機影響，法國外商直接投資及本國資本流出均大幅減少，直至2015年，FDI規模開始增加，ODI則從2014年開始明顯回溫。2016年，FDI與ODI差值雖仍為負值（-181.6億美元），但相較金融危機爆發的初期，仍有所提高，資本凈流入呈現小幅平穩回升。

德國的外商直接投資和本國對外投資受金融危機的影響較小，且恢復迅速。其中，FDI從2009年開始迅速回升，雖然2014年規模較小，但2015年有繼續回溫。ODI未見受到影響，始終在1000億美元上下浮動，體現出較好的慣性。FDI與ODI之差始終為負，體現出資金凈流出的總體趨勢。

總體上看，“再工業化”戰略實施幾年來，發達國家通過實施財政稅收優惠政策，改善營商環境，遏制進口鼓勵出口等手段，吸引國際資本和本國企業回歸的作用顯著。其中，美國表現最為明顯?！安ㄊ款D咨詢集團對200個大型制造企業的調查顯示，21%的企業表示已經開始或預備將部分生產線從中國搬到美國，31%的企業開始考慮‘回流生產’。特朗普入主白宮后，眾多跨國公司宣布在美國投資建廠。如日本軟銀集團計劃在美國投資500億美元；中國富士康集團將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建設一座大型液晶面板工廠。”①《歐美“再工業化”成效及對我國的啟示與借鑒》，《民銀智庫研究》第69期，http://news.hexun.com/2017-07-26/190198971.html。

（四）戰略新興產業加速發展，成為經濟增長新引擎。在“再工業化”各項措施的扶持下，發達國家的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術、節能環保產業等為代表的新興產業得到快速發展，成為經濟的新增長點。

1.電子信息產業最具競爭力。電子信息產業是全球的主導產業之一，受金融危機影響較小。在全球電子信息產業的競爭格局中，美國、日本、歐洲在核心技術、中高端產品、品牌上原本就占據優勢地位，“再工業化”戰略又為電子信息產業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在“再工業化”政策的刺激下，美英等國的電子信息產業增速均高于本國GDP增速2個百分點以上，對于拉動經濟復蘇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2.新能源正迎來新一輪投資熱潮。傳統能源的儲備下降以及環境問題日趨嚴重，使得新能源市場需求日益旺盛，全球正在進入新的能源轉型期。在此背景下，美英等國均加大了新能源領域投資，新能源帶來的經濟以及社會效益正在逐步釋放。

3.新材料產業向產業應用轉移轉化。美國及歐洲主要國家的新材料產業的整體發展水平較高全面發展，已經擁有一批實力雄厚的新材料跨國企業，如陶氏公司、道康寧、拜耳等?！霸俟I化”政策推進以來，為加快新材料產業的發展，“歐美等國積極創建材料創新中心、創新工廠，較好促進了產業應用的轉移轉化。如美國能源部從2010年開始設立了5個能源創新研究中心，在助力區域經濟快速發展、成員單位能力提升、專業領域人才培養方面均取得一定成效”。②《歐美“再工業化”成效及對我國的啟示與借鑒》，《民銀智庫研究》第69期，http://news.hexun.com/2017-07-26/190198971.html。

4.生物技術產業市場占有率高。生物技術發展已進入大規模產業化的起始階段并成為繼信息產業之后又一個新的全球主導產業，也是為數不多的幾乎未受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影響的產業之一?！霸俟I化”戰略進一步強化了美德等國在生物技術及其產業化方面的競爭優勢。近年來，美國生物技術產業一直保持年均13%-14%的增長速度，德國也保持在10%以上的增長速度。根據安永《2016年生物技術領域發展報告》顯示，2015年，美國生物技術產業收入占全球生物技術產業收入的比重達81.16%。根據德國生物技術信息網的調查結果顯示，2012年德國生物技術產業的產值已達到29億歐元，同比增長11%；生物技術產業研發投入達到9.34億歐元。

5.節能環保產業正成為新熱點。隨著全球資源、能源、環境約束加劇，以“低碳、綠色、高附加值”為特征的綠色產業成為發達國家重振制造業的主要方向。在多重政策刺激下，節能環保產業蓬勃發展。同時，對于節能環保產業的未來發展，歐盟制定目標規劃并出臺保障措施。美國在環保設備領域，尤其是在水和空氣污染控制設備領域的領先地位繼續穩固和加強，加利福尼亞、賓夕法尼亞、德克薩斯等州的產業產值排行榜中，環保業持續名列前茅。日本不斷發展垃圾處理和再利用技術及產業，將廢棄物作為資源進行循環利用等。

綜上所述，發達國家“再工業化”戰略的效果正在持續發酵中，在推動各國經濟復蘇和解決就業問題方面的積極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但因各國經濟構成、政策推行力度、產業及科技基礎等差異較大，“再工業化”的實施途徑和效果均出現分化：經濟呈現復蘇跡象，美國GDP增速基本恢復，其他國家GDP增速雖持續上升，但仍低于金融危機前的水平；就業回暖態勢明顯，美國、日本 、德國的失業率已下降至低于危機前的水平，英國持平，但法國及歐元區整體的失業率還略高；在吸引資金回流方面，美英日德均呈現出對資金的新引力增強，但法國和歐元區整體對于國際資金的吸引力仍不足，吸引資金回流的相關政策效果還有待發揮。在以新興產業為代表的制造業復蘇方面，各國刺激政策的效果開始顯現：美國繼續鞏固和擴大其在電子信息產業、新材料、生物產業等領域的領先地位；歐元區整體在新能源與低碳經濟領域大舉發力；日德原本制造業就相對發達，在新興產業領域依然表現不俗。

“再工業化”戰略對原有產業結構的國際分工格局的沖擊必將長期存在，發達國家力圖重新奪回制造業的國際市場，而發展中國家同樣會竭力爭取保持并進一步擴張其制造業領地。因此，現在對再工業化戰略最終效果作判斷還為時過早。

四、發達國家再工業化的啟示

世界大國都在重新布局產業戰略，全球經濟分配格局可能被重新改寫，中國也置身其中。發達國家的“再工業化”將對我國制造業的國際競爭力造成較大威脅。目前，中國制造業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大而不強，中低技術產業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國際競爭力有限。此外，由于近年來的人力、土地成本上升，隨時可能被取代。如果不進行相應調整，中國在制造業國際競爭中將陷于更加被動的局面。發達國家的產業發展戰略調整給中國的產業轉型提出了預警也提高了新的啟示。

（一）制造業是經濟持續發展的不可動搖的根基。傳統的產業結構演變理論普遍認為，進入后工業化時代，第三產業將占據國民經濟的主導地位。在實踐中，很多地區政府及專家學者都用三次產業產值比重序位變化來判斷產業結構的高低，即認為第三產業的產值份額及勞動力份額越高代表產業結構越優化。但從美英等發達國家“工業化——去工業化——再工業化”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盡管國際產業分工以及國內需求結構不斷變化和調整，服務業在經濟社會中的重要性在不斷強化，但現代服務業的形成與發展高度依賴于城市原有的經濟基礎、創新累積、產業網絡以及對全球市場的依賴，因此強大的工業，尤其是先進的制造業乃一國經濟得以持續健康發展的基石，這一論斷并沒有發生改變。

首先，制造業是現代社會技術創新的第一源泉，而且也始終是實現發明創造和技術改進的核心領域。脫離了實體經濟，服務業獨大的產業結構不利于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其次，制造業是一個國家實現貿易優勢的基礎，在當今高度全球化的市場環境下，沒有具有國際競爭優勢的貿易條件，要成為經濟強國是根本不可能的。近幾年，中國的貿易順差在促進就業、增加外匯儲備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對中國經濟的持續高速發展起到重要支撐作用。而去工業化后的制造業萎縮，也是造成美國貿易逆差的主要原因。

最后，由于制造業的特殊性，其帶來的經濟社會收益是其他經濟活動無法比擬的。在生產制造過程中，可以創造出具有高度關聯性的從上游到下游的產業鏈，大量中間產品被消耗，其帶來的不只是制造業本身的就業，還會吸納更多傳統職業就業（如會計、市場營銷、職業培訓等），還可能造就一些新的就業崗位（如電子商務等）。據分析，“每增加1美元的制造品銷售額，就可以附帶創造出價值1.40美元的其他經濟活動，而運輸業的附帶價值創造率則是1美元，零售業、專業服務及商業服務的1美元最終產品銷售額創造的附加價值更是不足60美分”。①MI,2009.The Facts bout Modern Manufacturing.http://www.nist.gov/mep/ upload/FINAL_NAM_REPORT_PAGES.PDF.

（二）產業更迭加速加劇產業單一化的風險。根據產業生命周期理論，雖然從產業出現到完全退出市場所經歷的時間不同，但每個產業都要經歷由成長到衰退的演變過程。但現代科學技術快速發展，產業發展迅速，產品不斷推陳出新，產品、企業乃至整個產業都可能在瞬間被取代。如果說以往企業競爭，只是二維空間里同行業間的競爭，到了當今這個時代，競爭可能變成三維、四維乃至更高維度的跨界競爭，這將大大縮減產業的壽命。

生命周期縮短的現象不僅體現在個別企業，對于整個產業乃至整個經濟體來說亦是如此。跨界的競爭不斷發生，毫不夸張地說，有些產業可能會被看起來毫不相關的產業所替換。因此，過于單一的產業設定會加劇和擴大全球化競爭所帶來的產業更迭風險。雖然，不能強權大而全的產業體系，但多元化的產業結構顯然更能抵御沖擊。

（三）技術+創新+需求成為推動產業革命的新動力。從農業革命到工業革命，每一次的重要推動力都是科學技術的發展，在這一過程中，作為普通的個人更多的是被動地接受和享受其成果。而進入信息化時代，傳統制造業中的傳統技術紅利已逐漸縮小，創新和技術及滿足人的更高水平的需求將成為產業發展的核心競爭力。技術、創新、人的需求三者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共同成為推動產業更新換代的主動力。因此，各級政府及相關部門在制定產業發展規劃及戰略產業選擇時，要對各要素給與充分考慮，前瞻性、預測性、差異化、競爭力等都要具備。對于產業組織及企業自身亦是如此。

（四）全球范圍內制造業領域競爭加劇，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表現尤為突出。從制造業生產總值占GDP的比重、制造業就業占全社會就業的比重來看，發達國家的制造業在逐漸萎縮，在整個經濟發展中發揮的作用在下降，但這并不意味著發達國家的制造業就真的一蹶不振，不成氣候。從制造業的人均產值來看，美、德、日的制造業勞動生產率更是中國當前還無法比擬的。而且，在高端制造業領域發達國家仍占據霸主地位。

制造業戰略新興產業的競爭更為劇烈。從國際到國內，從中央到各級地方政府均出臺系列文件促進戰略新興產業的發展。從產業選擇來看，相差無幾。目前，中國很多城市的制造業戰略新興產業的發展勢頭并不理想，能否實現持續發展是存在不確定性的。而且中國戰略大范圍發展同質性新興產業的發展方式是存在一定問題的：一是破壞產業發展規律。各地均積極部署相關產業，眾多項目齊上馬，在核心技術和自主知識產業方面沒有大的突破的情況下，造成過度競爭及產能過剩，不利于產業的健康發展，尤其是對于起步較晚的地區，很可能因缺乏足夠的發展空間而難以發展壯大，甚至夭折。二是忽視產業發展規律。產業規劃和產業選擇應充分分析產業基礎、土地人才等資源供給情況，合理評估產業與地方發展的契合度等，這是地方產業可持續發展的前提，忽視這些條件，產業選擇可能會發生失誤。此外，產業轉型升級更多地應是由經濟主體為主導，依靠市場競爭來推動，否則效果必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