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鱉子籺

文/譚萍

我對家鄉防城港特色美食的要求有些倔強的苛刻。比如，籺皮要黏軟又帶著韌勁，流沙般的芝麻餡要甜香不膩，能從唇舌到齒間，留下糯米粉醇厚的香、木鱉子清淡到若有似無的清甜，才稱得上合格的木鱉子籺。我把這種倔強歸為念舊和隋感的孤獨。

瓦房、水井，簸箕、竹凳、土灶、木柴；幾戶人，十來個孩子，聊著笑著鬧著在天井做籺。我們這些小孩十分積極地幫摘木鱉子。它像中等的木瓜一般大小，形狀扁圓，漂亮的橘紅色間雜了幾絲綠，皮上一層刺，軟的。大人拿刀切開，果肉是淡的橘紅色，大概一厘米多厚。像苦瓜種子一樣外層包裹著鮮紅外膜的種子很多，整整向心排列的五組，而且比苦瓜的要大，鮮紅色的包膜水分很多。孩子們拿著湯勺，或是干脆就上了小臟手，搶著吃起來。包膜味道鮮甜可口，汁水多，入口即化，清淡的微甜，和甜木瓜差不多。等我們被大人笑罵著趕走，就拿了灰褐色的種子玩。它和圍棋子般大小，形狀卻要扁長些，像縮小版的鱉，很是可愛。大人再三告誡我們：“木鱉子的種子有毒，玩玩可以，千萬別放嘴里咬。”

做好吃的木鱉子籺，要上好的糯米、新鮮的木鱉子、旺盛的灶火，還需要經驗和體力。如果是家里鄉里的聚會，做籺的時候，最好身邊有些胡亂幫忙的小孩。

將木鱉子綿軟的果肉、紅艷而汁水豐富的種子包膜、浸泡好的糯米一起打成粉，老板憑經驗給糯米粉配了水和糖揉成團，切塊放鍋里煮熟。籺店的水汽里彌漫著糯米粉、木鱉子的清香，還有灶火溫暖的柴木味。等到木鱉子籺團煮熟，撈出來濾干水，放到瓦缸里。熱氣燙人，大人拿來小臂粗的光滑長木棍，攪拌按壓滾燙的籺皮。籺團濕重且黏，攪動非常費力。其中加了些植物油，持續攪打直到籺團黏軟有韌性。大人分出一小團籺到案板上，吵鬧著要幫忙的小孩如了心意，拿著搟面杖、鍋鏟七手八腳地胡亂敲起來。如果省略攪打的步驟，就省了力，卻也少了籺的韌性。生活也是如此吧，不費力就沒有好味道。攪壓好的籺團分成合適的小份，再在手心里攤圓，包上白糖和磨好的芝麻或者花生配成的餡，木鱉子粒就做好了。

過去村里有得了夜盲癥的小孩，大人就想辦法找了木鱉子果給他吃。即便是大人們所說的“有毒”的木鱉子種子，也是一味很好的藥材。《本草綱目》記載它能治癰腫、瘡毒、無名腫毒、風濕痹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