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杜麗娘生命意識覺醒的體現

梁麗雯

(麗江師范高等專科學校，云南 麗江 674100)

一、自我意識的覺醒

古老的戀歌《關雎》叩開了杜麗娘的心門，被壓抑的情感如洪水般一瀉而出。盡管老師說《關雎》是贊后妃之德的，可是天性聰穎的杜麗娘仍悟出了這是一首戀歌。在那里鳴響了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且已經觸動她心弦的情感，這是她朦朧的青春意識的覺醒，個性的覺醒。盡管心中有疑惑，她也不可能與老師爭辯，這有失她的教養。書中借春香之口說了出來“關了的雎鳩，尚然有洲諸之興，可以人而不如鳥乎！”[1]。作為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小姐，杜麗娘的思想比一般女子更加成熟與深刻，游園觸發了她生命意識的覺醒，她開始認識到自我的真實存在。

杜麗娘離開了長年拘禁自己的閨房，為她追尋自我邁出了第一步。一開場便唱到“嬌鶯欲語，眼見春如許”[1]，她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春天，也意識到了自己如春天般美好的青春，這是對自我價值的認同。美麗的春景讓她沉醉了，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生命可以這般多彩美好，不禁脫口而出“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1]。這里的“天然”不單指大自然，這是湯顯祖所提倡的真性情，是李贄所說的自然之性。在杜麗娘的骨子里已經流淌著這樣絕假純真的血液，游園是她真性情的深刻體現更是她朦朧生命意識的覺醒。自然之景催發了她的自然之情“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1]，杜麗娘意識到自己這如花年華如同春天般燦爛可是也終歸要消失，也無人欣賞。明媚的春光與無奈惆悵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游園本是為了消解枯燥的生活怎奈又添惆悵。內心矛盾進一步深化了，也許在此之前她還可以把感情積壓在心理，可此情此景卻如巨浪搬撞擊著她的心靈，使她對現實更加不滿，對自己這美好年華有了幾分期許。大自然喚醒了杜麗娘對自我價值的認同，她開始了對人性乃至人生基本權利的追尋。

二、自我存在的確認

杜麗娘感夢太深，《尋夢》是她性格的進一步發展，更是她生命意識覺醒后對自己的確認和追求。此時的她已經完全覺醒，她背著母親再次來到園中，心中是想尋找什么的，雖然她已經意識到這也許會是一場空。結果還是被現實狠狠的擊中，她只能哀嘆道“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1]這是她在心靈深處發出的呼喊，雖凄苦哀怨卻也深沉有力。此時的杜麗娘已經完全覺醒，面對真實生命的存在，自我價值的認同，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什么可以讓自己幸福，也清楚此生是無法實現這個愿望的。對愛情的渴望已經耗盡了她的心力，卻仍執著的說若死也“守得個梅根相見”以安慰自己的幽怨。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整個社會的重壓，且必定要扼殺她的愛情。她絕望了，愿意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杜麗娘是如此的堅決如此的執著，這讓她變得勇敢，因為清醒了注定要面對慘淡的人生

杜麗娘在覺醒后的世界中，認識到了自己真實自我的存在，認識到了自己生命的價值，這種生命意識如同破曉的陽光照亮了她昔日混沌的世界。殘酷的現實她無法改變，那夢總可以隨人愿了吧。杜麗娘表面上是慕色而亡，實質上是以死來控訴封建禮教對人生命的扼殺。杜家千金表面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那她的內心呢？被禮教束縛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青春，沒有活力，在這里真實的生命被隱蔽了。而在她覺醒之后，她拼命地尋找自我存在的證據，卻抓不到任何真實的存在，唯有那個春夢是唯一的見證。所以杜麗娘為夢癡迷，實際上是對自我的癡迷。在無法把握自我的價值后，杜麗娘選擇了死亡。

三、自我價值的主動追尋

從《魂游》《幽姌》《歡撓》《冥誓》《回生》講述了杜麗娘由幽怨的幽魂在地府歷經轟轟烈烈的情愛后回生的故事，也是她追尋自我價值的過程。此時杜麗娘以鬼魂的面貌出現，但是她性格依舊，情感依舊。只是這個世界是與現實不一樣的，沒有了現實的束縛，做鬼反而可以大膽的追尋自己的幸福。雖已是鬼，卻勝過在人間，隨漂泊于荒嶺之間，卻勝過做杜府千金。連鬼都要比人通情達理得多，鬼都會被她一夢而亡而感動。原來這人間還比不上鬼界，人間比鬼界還無情，這是多大的反諷啊。作者以杜麗娘在鬼界的自由來控訴人間的冷酷。

她幽怨的說“咱一似斷腸人和夢醉初醒，誰償咱殘生命也，雖則是鬼叢中姊妹不同行，瑟地的把羅衣整。”[1]她說自己這個斷腸人是夢醉后初醒，死亡的只是她的肉體，但是她的靈魂卻是如夢初醒獲得了新生與自由。當她的鬼魂遇到柳夢梅時，她便毫不猶豫的向他表達自己的一片癡情，此時的她跨越了生前求而不得的障礙，反而由于死亡或得了自由，可以勇敢的追尋自己的愛情。

四、結語

縱觀《牡丹亭》，既是一部杜麗娘的覺醒史，又是一部杜麗娘的抗爭史。面對生命的本質叩問，杜麗娘意識到自己生命的真實存在，她開始追尋自我生命的價值，那便是在人世間獲得真實的幸福。盡管一路走來荊棘叢生，卻依然在貧瘠的土地上盛開出了燦爛的愛情之花。

參考文獻：

[1]明湯顯祖.牡丹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2]徐朔方，箋校.湯顯祖詩文集[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