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濤,丁泉,聶兵
(1.國電南京自動化股份有限公司,南京 210032;2.廣州賽寶認證中心,廣州 510610)
目前,有關溫室氣體的減排問題已經成為一個全球性焦點話題。在我國經濟發展轉型的關鍵時期,國家對于溫室氣體實施排放控制,實現國內經濟低碳發展。國家十三五規劃報告中指出,要“有效控制電力、鋼鐵、建材、化工等重點行業碳排放”。我國計劃在2017年底啟動全國統一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在此背景下,作為溫室氣體排放大戶的火電企業也面臨著空前的壓力和挑戰[1]。如何將火電企業碳資產潛力進行有效開發,在新的政策環境下變被動為主動,以創造更多經濟收益和社會效益成為一個必須面對的課題[2]。
本文結合國家對于新時期電力行業發展的總體要求,從碳配額交易、自愿減排機制(CCER)、碳普惠(PHCER)、二氧化碳捕獲(CCS)、碳金融和碳資產開發管理系統等多角度探討火電企業碳資產開發的思路,為促進行業溫室氣體減排提供參考和借鑒。
1.1.1 碳配額交易發展概況
碳配額交易是碳資產管理和開發的重要內容之一,即當控排企業實際二氧化碳排放量大于所分配的配額時,就需要從市場購買配額或者通過其他方式進行配額抵消。反之,則可以通過市場向其他控排企業售出配額。2011年10月,國家開展“兩省五市”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工作以來,地方碳市場已經初具規模,各地在制度設計上進行了探索創新,積累了較多的市場運行經驗,為建立全國性的統一碳市場奠定了基礎。
1.1.2 碳配額交易收益情況估算
根據某燃煤電廠的裝機容量,大致可計算出經過一次碳市場的交易過程,企業的獲利情況。簡單舉例如下。
假設1臺1 000 MW的燃煤機組,年運行時間按5 000 h計算,發電所需的標準煤約140萬t;每噸標準煤約排放2.6 t二氧化碳,這臺機組就排放364萬t二氧化碳,以此作為政府給的配額量。假設通過節能減排或其他技術手段使配額節余20%,即72.8萬t;按照15元/t市場價,即1 092萬元;一般節余5%,估計配額售價約273萬元;按照2 ∶6 ∶2(咨詢機構/業主/認證機構)比例分配,企業可獲利163.8萬元。
2012年6月13日,國家發改委頒布《溫室氣體自愿減排交易管理暫行辦法》確定了自愿減排機制做為碳排放權交易的補充機制。自愿減排項目經主管部門核證并在“國家自愿減排交易登記系統”進行備案后,可獲得“核證自愿減排量”,用以抵消控排企業的排放量,這就是碳市場特有的“抵消機制”。通過這種機制,企業可獲得項目減排量交易的直接收益,減少投資運營成本,降低投、融資的障礙與風險,也有利于提高控排企業的社會形象與品牌競爭力。
按照《溫室氣體自愿減排交易管理暫行辦法》規定,可再生能源發電項目,如水電、風電、光伏發電等都屬于可申請備案的自愿減排項目。此類項目開發流程簡單,開發周期較短且設計參數較少,有利于第三方機構的審定與核查。從全國范圍看,截止到2016年8月10日,中國自愿減排交易信息平臺累計公示CCER審定項目2 308個[3],項目備案的網站記錄為762個,減排量備案的網站記錄為254個。相信隨著2017年底全國統一碳市場的建立,相關申報和審定的項目必定會進一步增加。
1.2.1 CCER項目的收益分析
對于業主來說,CCER項目的開發成本主要包括:編制項目文件和項目減排量監測報告所交付的咨詢費用、差旅及招待費用、支付第三方機構有關審定報告與核證報告的勞務費用等。項目業主以此來分析項目開發的成本及收益,決定是否將項目開發為CCER項目,并決定項目核證的頻次及時間間隔。
一般說來,一個CCER項目從開始到簽發分兩步,一是項目備案即審定,這里的成本是一次性的。二是減排量備案,即簽發減排量,這個成本是多次的,簽發一次產生一次成本,這取決于項目業主愿意承擔的監測及核證成本。對于可再生能源類型項目的記錄期(減排量可交易的期限)為21年。余熱回收發電或沼氣類型項目的記錄期(減排量可交易的期限)為10年。工業減排類CCER項目的開發成本較高,而可再生能源類CCER項目的開發成本相對較低。
CCER項目開發之后可以獲得抵消配額的核證排放量,未來可進行履約或者通過交易市場獲益。目前CCER項目在試點交易過程中,其價格公開程度不高。以現有交易信息披露看,以5 MW風電項目為例,測算的減排量預計在6萬~8萬t/年左右,而CCER目前線下協議價一般在5~8元/t之間(此價格為履約期間的交易均價,視市場情況而變)。當然,業主與顧客之間線下交易價格可能會更低,這取決于雙方協商的結果。
碳普惠是按照國務院《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中提出的“要弘揚生態文化,倡導綠色生活”的要求和理念,由廣東省在2015年率先推行的一種低碳激勵機制。這種激勵機制的實質是利用市場配置作用達到公眾積極參與節能減排的目的,通過消費端帶動生產端的低碳約束,通過需求側促進供給側的技術創新。該機制的運作重點,包含對公眾或小微企業碳普惠行為的確定、所產生減排量的量化、項目的收益評估等環節。
1.3.1 碳普惠項目的實施
目前該機制已覆蓋及擬覆蓋的區域包括廣東、上海、河北等省市,同時與澳大利亞、英國、荷蘭等多國研究機構就碳普惠業務保持溝通與合作。未來碳普惠機制將在立足國內的基礎上,可望實現全球化合作與推廣。
2017年,廣東省發改委頒布了《廣東省碳普惠核證減排量管理暫行辦法》,發布了分布式光伏、節能空調和空氣源熱泵等碳普惠核證減排量的方法,其中裝機容量在5 MW以下的分布式光伏項目生產的減排量可抵消廣東省控排企業的配額。這就為火電企業將邊界外開發的小型可再生能源項目在碳普惠機制下進行運作帶來了可能。可再生能源項目產生的減碳量作為碳資產通過碳普惠管理平臺進行開發,與公共機構數據對接,將減碳效益量化(核證減排量,單位為二氧化碳當量)后折算為碳幣,分配給平臺用戶(如項目業主),用于兌換商業優惠、進行公益捐贈或兌換公共服務,并可以在全國流通。也可以將項目產生的減碳量用于碳市場的“抵消”機制或市場交易。所有參與可再生能源項目開發的業主都可參與管理平臺的盈利分成,分成比例和時效可按照協議進行。
具體實施層面,情景1:針對某火電企業在邊界外(廠區+法人)的一個工業園區建成并運營的可再生能源項目。首先由第三方認證機構根據光伏項目方法學核算項目減碳量,并出具減碳量核算文件。減碳量核算內容包括:項目邊界和額外性、基準線情景、項目產生的減碳量、現場核查與數據分析等;然后通過特定的數學模型確定減碳量與碳幣的折算系數,最終通過碳普惠管理平臺自動核算項目碳幣總量;最后是碳幣的發放與管理、平臺收益的核算與分配等。情景2:針對某火電企業廠區范圍內全體員工。將該企業員工的私家車使用情況、日常能源消耗(水電油氣熱)情況、出行情況和一次性物品消耗情況(如紙張)等數據,根據自愿原則、通過特定終端(固定或移動客戶端)納入碳普惠管理平臺,按照月、季、年進行統計。最終將所得員工的減碳行為折算為減碳量和碳幣,并進行發放管理。
1.3.2 碳普惠項目的收益分析
(1)成本分析:相比CCER而言,碳普惠項目的開發成本相對較低,主要是減碳量評估費用或者是減排量抵消的手續費。大體來說,一個1 MW級別的碳普惠項目成本不足1 000元/年。
(2)盈利分析:對于碳普惠項目或碳普惠機制下“碳幣”的操作模式,其收益與CCER項目大致相仿。根據目前市場上1 MW規模的新能源項目每年約產生1 000 t減排量,CCER項目大概收益在5 000~8 000元/年,碳普惠項目的收益在這個基礎上浮動,甚至收益略高。
總的來說,CCER開發周期大概需8~12個月,碳普惠項目開發周期約為2~3個月。
(3)社會收益:由于碳普惠項目是一種公眾和企業共同踐行的激勵機制,企業參與開發碳普惠項目,不僅能夠獲得可觀的收益,而且能更好地樹立企業形象,宣傳企業理念,擴大影響力。
CCS技術是指將二氧化碳從工業源頭分離出來,輸送到一個地點進行封存,這其實也是一種減排措施。如果該技術應用在火電企業邊界外,就有可能用來抵消配額而進入交易市場。從更廣泛意義上講,CCS技術也是企業碳資產開發的內容之一。
2013年5月,國家發改委公布氣候[2013]849 號文件《關于碳捕集、利用和封存試驗示范的通知》,該文件規定了CCS技術的發展戰略、封存標準、激勵機制和示范項目要求等內容。從技術層面看,目前CCS技術的推廣還存在一些問題,如運輸存儲困難、經濟適用性較差、潛在泄漏的風險、開發成CCER項目的障礙等。但CCS技術畢竟是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的直接手段,其在未來的應用仍然值得重視。
碳金融是指在限制溫室氣體排放的背景下,將碳排放量(或權)指標化,并對這些排放指標進行交易的一種金融產品和金融活動[4]。碳金融市場是指由包括碳現貨、碳貨幣、碳信貸、碳期貨、碳保險、碳期權、碳質押、碳抵押等多種工具運作下的金融衍生產品市場,其實質是“為轉移環境風險和完成環境目標而針對碳減排項目而產生的投融資活動、方法和產品[5]”。
碳金融市場在定義范疇上屬于環境金融,在我國的發展還處在探索階段。例如,2017年,全國碳排放配額首筆期權交易在廣東完成(南方日報刊登),就是一次大膽的嘗試,為交易雙方提供對沖風險工具。從業務模式和產品設計角度看,碳金融的發展尚面臨創新性亟待提高的局面。例如,如何規范抵押標的標準化和非固定資產化,如何與項目結合避免資本空洞化等。但無論如何,碳金融的發展都必將極大推動節能技術和低碳產品在市場的推廣。
如果能將碳資產與資本市場充分結合,在2017年底全國統一碳市場建立之后,國內碳交易市場上出現大宗商品交易情形之時,相信會有更多的企業積極參與發展結構復雜、靈活多樣的新型金融工具,并運用其最大限度地開發碳資產的經濟價值。
近年來,為全面掌握區域溫室氣體排放信息,確定減排潛力較大的重點排放源,國內各地都在開展溫室氣體排放清單編制工作。個別地區(或單位)還嘗試運用各種網絡信息技術建立溫室氣體排放管理系統[6],通過對活動水平數據的采集、分析和管理,實現清單編制工作的常態化和規范化,準確把握溫室氣體的排放情況和排放源識別。
但是,對于正在開展新能源業務的電力控排企業而言,還需要建立一種集清單編制、成本核算、配額管理、政策跟蹤和市場分析于一體的碳資產管理系統。在這樣一個系統上,用戶可根據新能源項目的規模、周期等實際情況,結合交易市場碳價、本企業履約任務要求等因素,綜合考慮各項成本,選擇最優的碳資產開發品種,以實現企業利潤的最大化,并能根據市場與國家政策的變化(如綠證價格)靈活、快捷地調整策略和方案。這樣一個碳資產管理平臺的焦點是成本核算,模型選擇的方向就是求優。火電企業集團屬下納入的控排企業較多,碳資產管理和低碳業務的開發情況較為復雜,從提高管理效率角度考慮,有必要嘗試開發這樣一套針對碳資產工作的綜合管理系統。
國內幾乎所有火力發電企業都屬于控排企業,多數都存在較大的履約壓力,并且在國家能源局的一些硬性規定和要求下,對于投資新能源項目在客觀上都存在需求,這就為企業參與CCER項目的開發與交易帶來了機遇。例如,按照相關方法學的要求,控排企業在邊界(廠區+法人)之外投資開發可再生能源項目,所獲得的減排量就可以用于CCER項目開發而獲得配額,富余部分則可以拿到市場進行交易,即借助火電集團優勢,充分利用碳排放配額與CCER的價差和補充機制,進行碳排放權套利。另外,從中電聯本部所做課題“電力行業參與全國碳交易關鍵問題研究”的成果看,近兩年各大電力集團所屬電廠在履約過程中購買CCER配額的比例還不高,涉及邊界外CCER項目開發的比例尚在少數。因此,在未來自愿減排機制仍然是火電企業碳資產開發的主要內容之一。
碳普惠機制是一種新興的、鼓勵公眾自愿踐行低碳行為的激勵機制,很多市場開發模式尚在探索,但其“全民參與,共享低碳收益”的理念無疑是先進的、符合時代發展潮流的,在未來可以作為開發企業和公眾碳資產的一種重要途徑。火電企業應該以開放的心態,參與到此類新型碳資產開發模式的市場運作中去,并結合自身業務特點,在未來能探索出更多的盈利模式。
目前,不同技術路線下的CCS技術應用大多處于中小型示范工程規模,成熟的工業應用還較少見。如果國內火電企業能夠在此方面與高校、科研院所合作,開發適于燃煤電廠煙氣中二氧化碳捕獲的吸附材料及較成熟的轉化技術[7],那么未來不僅能大幅度降低強制減排壓力,并且能通過市場推廣而獲得收益。
現階段火電企業關注CCS技術,應更多從解決重點區域的二氧化碳排放入手,先解決技術路線問題,暫時不必考慮成本,并力爭獲得更多的政府資助或社會資本支持。
作為控排單位的火電企業,通過對新能源項目的開發,在逐步實現由傳統能源向綠色能源轉換的同時,也為其獲得創新性的融、貸方式提供了基礎和契機。例如,光伏項目的特點是“短、頻、快”和三邊設計(邊規劃、邊設計、邊施工),經常導致項目緊急,很多項目存在墊資施工,資金壓力較大。如果前期有很好的預案與準備,就可以采用配額托管的形式,通過第三方機構以配額為質押進行融資或信貸解決資金缺口問題。
根據現有市場信息反饋,自2017年開始,部分發電企業聯手民間資本已經在著手研發適應自身需求的溫室氣體排放管理系統,這些研發項目的關注點大多集中在區域溫室氣體排放的管理,研發成果還是以自用為主。但是,火電企業如果能夠將新能源項目與溫室氣體排放綜合起來考慮,開發更為完善的碳資產管理系統,實現信息的互聯互通、決策的快速準確以及對成本的有效控制,那么在未來其樂觀的市場前景與收益是可以預見的,這其實也是能源互聯網建設的環節和例證之一。
重視和挖掘火電集團的碳資產潛力,積極探索更多應對溫室氣體減排壓力的新技術和新業務方式,是實現企業科技創新、綠色發展的必然要求。碳配額交易、CCER、碳普惠項目不僅能為企業創造經濟收益,而且能帶來更多的社會效益。碳資產開發管理系統是信息技術在低碳市場的具體應用,有助于企業對新能源項目的成本和收益情況做出快捷判斷。未來,隨著全國碳市場的進一步發展,CCS技術、碳金融業務也必將得到更加廣泛的推廣和更為深入的應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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