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想夢見王奶奶

◎張睿遲

冬去春來，我家屋后胡同里的那間老屋，早已布滿灰塵……

在屋后那條胡同里，只住著王奶奶一戶人家。她經常坐在一把舊舊的藤椅上，手持一把大大的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胡同盡頭，有間公廁。我們一排的臨街房都沒有家用馬桶，家家戶戶上廁所，都得靠胡同盡頭的公廁。

自從王奶奶搬進那間屋子后，我上廁所的次數越來越多。說是上廁所，其實我是去找王奶奶。惹得媽媽天天嘮叨：“又沒見你喝多少水，咋一天十趟八趟上廁所？”

因為只要到王奶奶的家門口，我就會迫不及待地沖進去，問：“王奶奶，又有什么好吃的？”“多著呢，快過來！”說罷，她笑瞇瞇地從盤中取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或一個黃燦燦的梨，用那長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一下我的頭，再把果遞給我。有時，我還能嘗到一些可口的小點心。

每次我要回家時，王奶奶的眼里就會閃過一絲不舍。每次，她都會抓起一把糖果，塞進我的兜里，叮囑我“路上慢點，別摔了”。我不懂推辭，剝開一顆糖果往嘴里一塞，就一蹦一跳地離開了王奶奶家。

中秋節前后，王奶奶家的桌上總會出現圓圓的月餅，全是我愛吃的口味，仿佛專門為我準備的似的?！皝?，吃一個，這可是你最喜歡的豆沙餡。”王奶奶笑得滿臉慈祥，滿頭銀絲閃著晶瑩的光澤。我津津有味地吃完月餅，她又遞給我一個橘子。嘗盡美味，假如還有空閑，王奶奶還會講起嫦娥奔月、牛郎織女的故事。即便這些故事我聽過、看過無數次，我也總聽得津津有味，總無比期待地問：“然后呢？下一段，下一段！”

王奶奶是那樣的關心、愛護著我，在感動之余，我也計劃著送她一些禮物：自己畫的畫，自己做的手工作品，撿到的蝸牛殼……我雖準備著禮物，但每次因為惦記著王奶奶又有什么好吃的而忘記將禮物帶給她，總想著下次，下次吧……

可時間就在一次次的“下次”中飛逝，那天，王奶奶的屋子空了，是她的女兒將她接走了，她搬到一個離這里非常遠的城市去了。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王奶奶的水果和點心，想起了那一個個生動而美妙的故事，也想起了自己未送出的禮物，以及未來得及說出的道別和感謝，我懊悔極了。我們總說時間還長，可時間到底還有多長？能在一起的時間又有多久？

入夜，我閉上眼睛，許下心愿：讓我再夢見王奶奶，我要向千里之外的她送出我那份小小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