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詞人

安然

小句子

我會努力寫好深深淺淺的句子

我稱它們為詩

斟酌、細究、涂改，循環往復

我要送給晨起讀書和深夜趕路的人

送給我愛過的落日

或者，送給天圓地方

如果你喜歡，我們背對青山，一起朗讀它們

圓潤、豐盈、悅耳、動心，我承認

在小句子里，我的世界無限大

我開始迷戀一次相遇

期待偶然

我愛上了生活

慢慢地，我愛上了一個人、兩個人……

說真的，我已愛上了這段歷史

請不要輕易說出愛

在故鄉，請不要提及我

不要說出，一個異鄉人的無奈

不要說走就走，記恨離別

不要說艱辛，誰又何嘗不是

你要謹言慎行，愛一個人

愛一些小事物

請不要愛上，不要輕易說愛

或不愛，在故鄉

我乞求你什么都不愛

不要輕易說愛這寸土地

愛親人勝過愛自己

愛在這里的每一個時辰

我們都是渺小的人，請不要

輕易表達你的悲傷

我的歡喜，也不要說出

這幾年，在故鄉

我們的愛愈加蒙眬、羞澀和慚愧

打磨一縷光

我用光，做你柔軟的身子

做你的骨骼，性情也是軟的

整個冬天，我都在打磨一縷光

使它堅硬，可以觸碰石頭

最好經得起滄桑

要像一位將軍，身經百戰

很多時候，我用力打磨

差一點就把冬天磨壞

差一點就忘記了冬天的事

只差一點，我就能把光打磨成你的樣子

是啊，還差一點點，我便能

打磨出眉毛、胡須、牙齒、鼻子

和一雙注視我的眼睛

你看，我總是這么用力

試圖打磨出一次輪回

一場只屬于我們的盛世

住到月亮上

親愛的，不要說別離

不要說永生不見

不要說來世，來世還很遙遠

就現在，我們住到月亮上

跟月老談談，把人世的姻緣改一下

讓我遇見你，然后愛上你

就像你愛上我一樣情不自禁

我們住到月亮上，在銀河里生火煮飯

把星星當作我們的孩子

還要給貧苦的人施善

如果你愿意，我們要看看

月亮上的山水

這些被我們贊美過的……

親愛的，不要說天涯

什么都不要說

我們住到月亮上，讓我們的愛

覆蓋人間

黃 昏

該用怎樣的詞來形容它，在牧場

黃昏是你的

風是你的

落在地上的羽毛是你的

我聽見牧民歌唱，是你的

在牧場，云朵是含蓄的，河流清澈

是你的

嗒嗒的馬蹄聲，是你的

我們躲進白帳篷，弓箭是你的

木匣里的銀器是你的

大碗的酒，喝下去，是你的

在牧場，騎馬的少年，是你的

土地上的黃昏是美的，是你的

我也是美的，是你的

遇見童年

一整個下午，我都和她們在一起

落日時，我仿佛遇見了我的童年

一個紅領巾少年

一個把唐詩寫在手背上的孩子

一個跟我一樣的小女孩

她瘦弱、膽小，被風吹亂了步伐

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

指著廣場上的鴿子，對我說作文里的事

還有很多次，她一個人在雨中騎車

泥巴飛上去，雨水撲過來

這一刻，我仰著頭，被雨水擋住了視線

親愛的，我遇見了我的童年

不可能什么都是直的

不可能什么都是直的，你要靜下來

承認河流是彎的

月亮是彎的

你腳下的路是彎的

你彎一彎身子，拿起的

鐮刀是彎的

還有什么是彎的，比如命

始終是彎的

比如河流，只有是彎的

才能生出一顆又一顆珍珠

只有是彎的，才會有

流水潺潺和涌泉奔流

這一生，不可能什么都是直的

偶爾要彎一下，然后

再彎一下

只有是彎的，更多的事物

才會是直的

責任編輯 安殿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