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畫

肖曙光

李良世是下半夜的時候被手機鈴聲吵醒的。等他從被窩里探出頭，拿起手機，屏幕上出現了“張素芬”三個字時，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名字李良世很熟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指一樣。這個名字最初叫寶貝，兒子出生以后叫芬，因為兒子是寶貝了。叫素芬的時候，張素芬就變得嘮叨了，脾氣見長了，特別是買了房子后，沉重的房貸，讓張素芬的脾氣變得火爆了，嫌他不會拉關系，嫌他不會賺錢。說出的話就像射出的子彈，顆顆擊中李良世的心臟，讓他千瘡百孔，體無完膚。多次正面沖突后，素芬就變成張素芬了，他們的婚姻也就走到了盡頭。

聽到手機響，李良世想張素芬半夜來電話準沒好事，果然張素芬在電話里說，兒子病了，發高燒哩。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李良世大聲說道。等他撞撞跌跌攔了一輛的士趕到張素芬那里，兒子正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

晚上才開始發的燒，吃了藥卻不見好轉。去醫院，我又抱不動，只好讓你來了。張素芬一臉疲倦地說。

怎么帶孩子的。李良世原本想斥責張素芬幾句，但看到她疲憊的樣子，只好把話咽回去。

快走吧。李良世示意一下張素芬，就抱起兒子。兒子的手里卻拽著一張紙。

這是什么？李良世問。

兒子的畫。張素芬說。

李良世知道兒子從小就喜歡畫畫，有幾幅畫還送到市里展覽過呢。

不要耽誤時間了，走吧。李良世想扯下兒子手里的畫，兒子卻把畫拽的緊緊的，嘟噥道，不要動我的畫。

好！好！張素芬連聲答應道，把畫折好放你口袋里吧。

李良世抱起兒子就往外走。兒子8歲了，長高了，也長結實了。離婚以后，李良世還沒有這樣好好抱過兒子，心里頓時涌上了一股柔情。離異后受傷的是孩子，每次去看兒子，看見兒子眼巴巴地看自己的眼神，心里就格外難受。

到醫院掛上點滴。兒子慢慢睡著了。

百無聊奈中，李良世拿出了兒子口袋里的那張畫。畫面是陰暗的：森林邊，一頭小鹿和一頭母鹿正焦急地朝森林里張望。森林是黑壓壓的一大片，母鹿和小鹿卻擠在小小的角落里。

看見畫上只有小鹿和母鹿，唯獨少了鹿爸爸，李良世心里頓時酸溜溜的。以前，爸爸是兒子畫里的主角，無論是小鹿、小羊還是小馬，都會有爸爸的?？磥韮鹤雍孟褚呀洶阉@個爸爸慢慢淡忘了。

點滴打完了，兒子也醒來了，看見李良世，驚喜地叫道，爸爸！

李良世親了兒子一口，小福子，醒了？

張素芬從桌上拿出一個保溫瓶，倒了一些粥，端到兒子面前，說，喝點粥吧。

喝完粥，兒子蒼白的臉上有了紅暈，又變得活躍起來。我的畫呢？兒子問道。

在這里呢。李良世揚了揚手里的畫。問兒子，畫的啥意思呀？

兒子指著畫說，爸爸去了森林里，小鹿和媽媽在著急地等他哩。

為什么呀？李良世好奇地問。

森林里好危險啊，怕爸爸回不來，小鹿不能沒有媽媽，也不能沒有爸爸。兒子高聲說道。

李良世鼻子一酸，扭過頭去看見張素芬用雙手捂住臉，在輕輕抽泣，手腕上的玉鐲就袒露在他眼前。

玉鐲是那年李良世買的。沒想到，買回來后，被張素芬一頓數落，罵他是敗家子，房貸沒還清就買奢侈品。罵歸罵，張素芬還是很喜歡這個玉鐲。

張素芬到現在還帶著這個玉鐲，李良世心里頓時一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