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筒

趙登科

王世才是土匪頭子，因滿臉麻子，又極愛打麻將，人送外號“九筒”。九筒的兄弟也愛打麻將，八筒、七筒一路排到底。后來，兄弟越來越多，為區別開來，九筒改名“王九筒”。

王九筒和其他土匪不同，他對手下要求極嚴格，自己編了一套管束手下的“律法”——兄弟之間不能互相殘殺。不欺壓百姓，只打劫貪官……

隆冬的一天，一筒到王九筒跟前訴苦，指著自己紅腫的鼻子說：“九筒哥，您兒子把我打成這樣了。”王九筒叫來兒子，問是不是他做的。兒子哼了一聲，鼻孔冒出兩串白氣。王九筒扛起刀，猛地一揮，兒子的右胳膊掉了。王九筒眼睛都沒眨，在場的人無不瞪眼張口。

王九筒的名氣越來越大，兄弟增到一千多人。

春雨后的一天，八筒對王九筒說：“九筒哥，咱很久沒出去活動了，弟兄們都快喝粥了。”王九筒淺淺一笑，說：“你帶上蛇皮袋，今晚跟老子跟我出去一趟?！?/p>

王九筒他們去了梅縣最大的賭館，八筒拖住他，說：“九筒哥，咱還是別去了，這點錢還不夠玩一局呢！”王九筒聽似沒聽，徑直走了進去。

老板看王九筒蓬頭垢面，布衣破鞋，便丟下一個袁大頭，擺擺手說：“走吧！別閑少了?！蓖蹙磐蔡统鰳?，把袁大頭打了個大窟窿，嚷道：“老子是王九筒，不是來要錢的，只想好好玩幾把?！崩习宥哙轮碜?，說：“行……怎么玩都行?！?/p>

王九筒抓好十三張麻將后，立馬把麻將撲著。王九筒抓麻將時看也不看，只是輕輕一摸，便隨便扔出一張。沒抓幾圈，王九筒淺淺一笑，攤開牌說：“老子胡了！”

幾局下來，王九筒沒輸一把，到后來，蛇皮袋的錢都跑了出來。突然，有人慌忙跑進來，氣喘吁吁說：“不得了！大家快逃吧，黑臉來了?！弊郎先似鹕碛?，卻見王九筒把槍往桌上一砸，三人又紛紛坐下。那三人額頭冒出豆大的汗，不時瞥一眼門外。八筒說：“九筒哥，黑臉是出了名的要錢不要命，咱撤吧！”王九筒淺淺一笑，攤開牌說：“老子又胡了！”

一聲槍響似大晴天的一個炸雷，嚇得桌上三人打了個冷顫。黑臉哈哈大笑，說：“呵！老子今天撿著大魚了?！闭f完，一把搶過八筒的蛇皮袋。王九筒突然轉身，給黑臉手上來了一槍，剎那間，一陣槍響似鞭炮般鬧個不停。

黑臉沒討著好，把王九筒爹娘都給弄死了，自己也消失了。

幾個月后，鬼子進了梅縣，開始瘋狂地屠城。

是個大晴天，八筒綁來一個缺胳膊人，他興沖沖對王九筒說：“九筒哥，看我把誰給綁來了。”王九筒撩開那人亂蓬蓬的頭發，驚了一聲，是黑臉！王九筒給黑臉解開繩子，又把自己的新大衣給他披上。八筒有些惱，問：“哥，你這是干嘛？”王九筒說：“老子和黑臉的仇是私仇，遲早要報，可眼下和鬼子的仇卻耽擱不得。”

肅秋的一天，國名黨正規軍撤離，王九筒決定和日本人決一死戰。他們喝過壯行酒，正要出發，卻見黑臉跟上來，黑臉說：“老子這條胳膊是鬼子喝醉酒砍掉的，老子要砍下他們的腦袋當下酒菜。”

王九筒他們在鬼子大營周圍潛伏，一直到月亮爬上半空，幾個守門的哨兵靠著墻，槍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一聲槍響，王九筒帶頭沖鋒，鬼子們揉著惺忪的睡眼，一切好似在夢中。忽然，閣樓窗戶飛來一顆子彈，透著火光，離王九筒越來越近，十米、九米、八米……王九筒轉過頭，閉上眼，等，一秒、兩秒……他緩緩睜開眼，卻見黑臉躺在地上，口吐鮮血，黑臉說：“王九筒……老子不欠你了?！?/p>

鬼子被趕出梅縣，王九筒把黑臉他娘接到家，雙膝跪地說：“娘，從今天起，我就是您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