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成
水稻收完,進入農閑季節。
天剛亮,龍大賢牽著牛,背著背篼,到大山上放牛,割草。
近十多年來,農村的青壯年到城里打工去了。龍大賢本想外出打工,考慮到家里的兩位老人長期生病,需要人照顧,于是,他留在了村里。
農村剩下老人和婦女,會犁田的人很少。村民們都請龍大賢去犁田,他成了犁田專業戶。
龍大賢計劃,利用農閑季節,把牛養肥,秋雨來了后,外出犁田。
龍大賢牽著牛出門,碰見村長。龍大賢和村長住在一個院子,土地承包到戶時,龍大賢分的全是望天水田。那時候,村長還是隊長,龍大賢去找隊長理論,兩人吵了一架。后來,隊長當上村長,兩家很少往來。
龍大賢準備掉頭走另外一條路。村長卻主動招呼:“大賢,把你家的大紅雞賣給我。”
“不賣!”龍大賢的話,硬梆梆的。他昂著頭從村長走過去,等村長走向另一家,龍大賢吐了口唾沫,罵了一句:“簡直是一條狗,又去舔鎮領導的屁股。”
半上午,龍大賢割好牛草,背著牛草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機響起來,他聽出是老婆的聲音:“龍大賢,快點回家,村長請你吃飯!”
“村長請我吃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龍大賢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立即放下裝滿牛草的背篼,大聲回答說:“我還要割牛草,沒有時間去他家吃飯。”
“那你快點回來,村長在我們家等你。”老婆掛斷了電話。
村長請人吃飯,是夜貓子進屋,沒安好心。龍大賢去村長家吃過一次飯。他想起那事,心里就冒火。一年前,村長說上面安排有支農資金,用來修水渠。水渠從龍大賢家田里過,要他同意。村長拿出一張表上,說是給他家的補償,先報預算給上面,要他簽字。村長還說,上面撥錢下來,馬上給他。龍大賢信以為真,就在上面簽字。結果,水渠修到龍大賢家田里時,因資金短缺,半途而廢。田遭毀壞了,不能耕種。
龍大賢去找村長要補償,村長說,水渠沒有修成功,補償費沒有了。龍大賢氣得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還是在縣城工作的兒子,龍正堃勸他,心里才消了氣。
“村長在家等著,該怎么辦呢?”龍大賢背著牛草,慢吞吞地回家。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想:“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
十字路口,有棵大楓樹。龍大賢走到樹下,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他想,過了吃午飯的時間才回家,你村長總不會等到那時候。他實在無聊,就用樹枝逗地上的螞蟻玩。
“大賢哥,好悠閑!”
龍大賢聽見背后的聲音,站了起來,轉身一看,村長站在自己的背后。
“有話就說,我還要去放牛。”龍大賢準備走。
“這是你家的補償款,請清點一下。”村長把錢遞給龍大賢。
龍大賢接過錢,數了幾次,發覺比表上的數字多了五佰。他抽出五張,遞給村長說:“你記錯數字了。”
“不會錯的。今天,你到我家吃飯,幫我陪一位客人,耽誤你割牛草的時間,伍佰元,算是你的誤工費。”村長把錢又推到龍大賢面前。
陪人吃飯,還給誤工費。龍大賢心里想,我今天還真要看看村長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他嘴上答到:“你先回去,我換件衣服就來你家吃飯。”
“一定來喲。”
“一定來。”
龍大賢來到村長家,村長正和一位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坐在桌上談話。
村長見龍大賢來了,臉上滿是笑容,立即招呼:“大賢哥,我們正等您,快入席。”
龍大賢剛坐下,坐在上首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伸出右手,一邊和龍大賢握手,一邊說:“龍大叔,您好!”
“您是?”龍大賢一臉的迷惑。他握著年輕人,用眼睛盯著村長。
“這是上周才到鎮上的紀委書記,鄭三義書記。”村長介紹說:“他和大侄子正堃,是高中同學。我今天才聽說。”
龍大賢想起來,兒子讀高中時,有位姓鄭的同學,還借錢給兒子。于是說:“鄭書記,正堃回家,我請你到家里作客。”
飯桌上,村長先給鄭書記夾菜。他對鄭書記說:“村里條件有限,招待不周。請諒解。”接著,村長又給龍大賢夾菜,笑著說:“大賢哥,感謝您支持村里的工作。”
“我一個普通群眾,哪有能力支持村上的工作。”龍大賢回了一句。
“大家吃飯,不談工作。”村長說完,又開始給二人夾菜。
午飯后,村長和龍大賢送鄭書記村口。鄭書記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龍大賢,說:“龍叔,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有需要幫忙的事,就打這個電話。”
下午,龍大賢去山上牽牛。他來到十字路口的大楓樹下,拿出手機,又從衣袋里拿出名片,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撥通了電話。他在電話里說:“村長今天請我吃飯,給了伍佰元的誤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