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祁和山

空蕩蕩的車間里突然響起一聲慘叫，緊接著又響起小林驚恐萬狀的喊聲：“大軍！大軍！”

大軍回頭一看，原來是小林戴著手套的右手被鋸齒狀鐵屑纏繞在主軸上，已經無法動彈。他趕緊奔過去，關掉小林操作的大鉆床電源，然后把失魂落魄腿腳發軟的小林慢慢從鉆床上弄下來。幸虧鉆床轉速不快，大軍又一喊就到，否則小林的胳膊肯定會被生生地拽下來，甚至丟了性命。

小林的右胳膊和半邊臉被摩擦得青一塊紫一塊，但都是些皮外傷，并無大礙。雖然事故不算大，廠領導仍然十分重視，小林沒敢說實話，一口咬定是鐵屑甩到護袖上引起的。

大軍是現場唯一的目擊者，自然被喊去問話，他說當時手忙腳亂沒注意，好像沒帶手套。領導一聽，便叫小林回家休養半個月，工資照算，藥費全報。

小林對大軍沒有出賣自己心存感激，心想做人不能忘本，以后一有機會就要報答人家。當天晚上，大軍拎著一袋水果登門看望，讓小林更加感動。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大軍開始表功：“不是我，你恐怕就變成獨臂老人了?！?/p>

小林連連點頭：“兄弟心里有數，有數?！?/p>

大軍半真半假地說：“光嘴上說沒用，要是真有數就拿出實際行動。”

見小林不吱聲，大軍補上一句：“他們又找我了?！?/p>

小林一陣緊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軍。大軍咳了兩聲，大聲說：“你放心，我還是跟上次說的一模一樣?！?/p>

小林松了口氣，把胸口拍得咚咚響：“感謝感謝，等我一上班就請你好好地去吃一頓！”

大軍卻直搖頭：“吃就免了，我買手機還差五百塊錢，你能不能幫忙解決一下？”

小林愣了愣，聽他口氣，這錢只要一拿出來就是肉包子打狗。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唉，誰讓自己違章作業的，算了算了，只要他不說出真相，就當花錢買教訓了。

想到這里，小林說：“沒問題，我現在就拿給你?！?/p>

可是一個星期后，大軍又來了，說是買電腦缺錢，又從小林手里接過五百塊錢才笑瞇瞇地離開。小林盯著大軍的背影，又氣又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兄弟長兄弟短的，一到關鍵時候就翻臉無情了；如果當時不戴手套，他就抓不住自己的把柄，也不可能三番五次地來敲竹杠。狗急還跳墻呢，他要是再貪得無厭來要錢，我就自己說出真相，大不了不享受工傷待遇和停班學習，但是也讓他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行為曝光，在廠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還好，一直到上班，大軍都沒有出現。

看到小林時，大軍點點頭，笑了一下，小林臉冷冷地哼了一聲，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吃了雙重虧，小林操作鉆床時不敢再戴手套了，不管旁邊有沒有安全員。

晚上，大軍又找上門來，小林終于忍不住了，罵了一句后質問道：“我已經給了你一千塊，你還想怎么樣？做人不要太過分！”

大軍也不惱，掏出那一千塊錢塞到小林手里，拍了拍他肩膀說：“哥哥敲你竹杠就是想嚇唬嚇唬你，希望你以后能記住教訓。其實知情不報也是違規，所以你不要辜負了哥哥的一番苦心，在安全方面千萬不能再抱有僥幸心理，一旦出事后悔都來不及?！?/p>

小林抓著錢，看著漸漸走遠的大軍，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