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

趙登科

老錢是個好警察。在一次追捕毒梟行動中，老錢和兄弟們將毒梟圍困在一個山頭上。他們一步步將包圍圈縮小，眼看就能活捉毒梟了，卻傳來一聲槍響。該死的！不是說這家伙沒有槍嗎？

原定的抓捕計劃被打亂，隨著幾聲槍響，毒梟從一棵大樹旁溜走了。老錢追了上去，和毒梟的子彈賽跑。老錢也想給他來上幾槍，但是這個毒梟身上有重要線索，不能將他擊斃！老錢只能時左時右跑S形，跟在毒梟身后。

毒梟突然摔倒，原來他只顧看身后的老錢，被露出地面的石頭絆了一跤。老錢撲到毒梟身上，這才發現自己腳上流了一灘血。事后，領導到醫院看望老錢，還給他記了二等功。

老錢不是個好丈夫。隆冬的一個晚上，老錢的妻子接到一個陌生人打來的電話，說老錢送一個老人回家時掉進了坑里。妻子對此并不懷疑，他常常這樣，為了別人自己弄得一身傷。

老錢加完班回到家，自己的妻子不見了他也渾然不覺，倒頭就睡。第二天，妻子的父母打電話給老錢，說女兒的電話打不通，會不會出什么事？老錢說不會的，他的家人怎么可能出事，便沒放在心上。三天未見到妻子，老錢急了，和兄弟們到處找，但始終沒有找到。妻子失蹤了……

老錢不是個好父親。老錢的女兒艷子在臉上文了個骷髏頭，一頭金黃的頭發推掉半邊，陰陽怪氣，不男不女。艷子對老錢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沒錢了！老錢通常會掏出一把錢給她，有時也會揪著她的頭發，給她幾巴掌。

老錢和艷子已經半年沒見面了，那次緝毒行動讓他們再次相遇。

那天下著小雨，老錢和他的兄弟像往常一樣，坐上警車，風風火火地出發了。老錢卻看見了艷子，艷子也看見了老錢。艷子拼命跑，老錢就拼命追。

收隊時，一個兄弟清點抓捕人數，一、二……怎么少了一個？那兄弟問老錢，才發現老錢沒在。他又數了一遍，嘀咕道：“難道情報又錯了？”

沒多久，老錢銬著艷子回來了，低著頭。那個負責清點人數的兄弟拍一下老錢的肩膀：“剛才還叫你呢！原來你是抓大魚去了。”老錢沒有理會他，仍舊低著頭。那兄弟以為老錢沒聽見，又拍一下老錢的肩膀：“你今晚可得請我吃飯。”老錢猛地抬起頭，吼了一聲：“你有完沒完？”那兄弟打了個哆嗦，呆呆地望著老錢。

回到局里，老錢對隊長說：“您處分我吧！”

隊長問：“我為啥要處分你？”老錢張開嘴，又立馬閉上，不說話。

隊長說：“你小子哪里是在請求處分，明明是在邀功嘛。”

老錢說：“不是的，隊長，您處分我吧！”

隊長見老錢沒有笑，臉色也難看了許多，就說：“那你總得給我說說為啥處分你吧！”

老錢指著那個銬著的女孩：“她是我女兒，犯了法，是我放的她。”

隊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過了一會，問：“人，是你抓的？”

老錢點點頭，隊長又問：“你為啥放她？”

老錢說：“不為啥，我是她爸。”隊長問：“那你為啥又要抓她？”

老錢說：“不為啥，我是警察。”隊長注意到，老錢說“警察”時，腰桿挺得筆直，眼睛直直地盯著墻上的警徽。

過了很久，隊長一句話也沒說。老錢又說：“隊長，您處分我吧！”

隊長還是不說話，走到窗戶邊，推開窗，叫了一聲：“呀！這鬼天氣，竟然下起太陽雨來了。”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三江都市報》

2017年5月24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