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氏家訓·后娶》和《黑心符》的比較探究

王柳青

(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顏氏家訓》二十篇是南北朝時期顏之推編著的一部內容頗具體系的家訓之作，《后娶》篇是《顏氏家訓》的第四篇，它主要講述妻子去世后，丈夫續弦并由此引發家庭沖突之事。《黑心符》的作者是唐代人于義方，《中國歷代家訓文獻敘錄》大致分析了《黑心符》的內容。于氏作《黑心符》受顏氏《后娶》篇的影響，明確闡明《黑心符》“為顏氏下一注腳”。筆者在本文對這兩篇家訓進行比較探究。

一、兩篇家訓的相通之處

兩氏在各自所編家訓中都涉及后娶之妻虐前妻之子的現象。顏氏在《后娶》篇中明確闡述“后妻必虐前妻之子”，并指出此種現象出現的原因，即在士庶分明的社會背景下前妻子女妨礙了后妻子女身份地位的提升、“衣服飲食”及“婚宦”的尊崇。于氏非常同意顏氏的分析，他摘錄《后娶》篇的相關內容并附《黑心符》全文之后。于氏在《黑心符》中述“閔家以蘆絮示薄，許氏以鐵杵表酷”，用后妻虐前妻之子的實例以誡子孫。

兩氏都認為后娶之家多事端。顏氏認為后妻容易離間前妻之子與父親的情感，造成父子間的危機。其在《后娶》篇中述：“吉甫，賢父也，伯奇，孝子也。以賢父御孝子，合得終于天性，而后妻間之，伯奇遂放。”亦講東漢安帝時期大孝子薛包的父親再娶后將薛包趕出家門一事。顏氏陳述后妻常常在丈夫面前構陷前妻之子，再加上仆人“助相說引”，長久以來，孝子無多。于氏則認為后妻擅夫權，胡作非為，“甚者至于殺夫首子，禍綿刀鋸，冤著市曹，祭禮絕而門庭蕪”，結果丈夫“敗身殞家”。

二、兩篇家訓的不同之處

對后娶一事，兩氏態度微異。顏氏告誡子孫需要“慎之”，于氏則不允許子孫續娶。顏氏在《后娶》篇中論述：“其后，假繼慘虐孤遺，離間骨肉，傷心斷腸者，何可勝數。慎之哉！慎之哉！”顏氏告誡子孫許多后娶之妻虐待前妻之子、離間父子感情，以此理由囑咐子孫一定要慎重地對待后娶這件事，并沒有要求子孫不能后娶。于氏在《黑心符》中表述道：“龜鑒在前，無復縷縷，立石中寢，永戒來裔。稍越吾言，祖先明神，共賜誅殛，百世循之，真萬金之良藥也。”于氏把杜絕后娶視為“萬金之良藥”，因此他把對后世子孫勿后娶的告誡立碑于正室，并立言后世子孫如有重婚續娶者，神靈一定要將其殺死。

與顏氏《后娶》篇相比，于氏《黑心符》除了論述男子續娶之外，也講述男子“御妻”之事。顏氏只是通過敘述男子續弦后后妻為爭取地位和尊崇而引發系列糾紛，從而提示子孫“此不可不畏”。于氏將后妻視作“黑心”之人，“若是重婚續娶，定見敗身殞家”，要求喪妻之子孫不得重娶；對于有妻之子孫，于氏要求他們“待之如賓客，防之如盜賊”，希望他們用德行感化妻子，而不是整天沉湎于妻子的美色之中，只有這樣妻子才會“正”、才能被丈夫駕馭。于氏特別強調丈夫一定要“御妻”，否則“妻擅其家”、“妻據其國”、“妻指揮天下”。

雖然兩氏都以家訓的形式告誡子孫，但顏氏話語溫和，于氏語氣嚴厲，兩氏的家訓風格不同。顏氏在《后娶》開篇以講述古代歷史故事的方式引出對子孫的告誡，接著循循善誘地分析自己這樣告誡子孫的原因，最后以東漢薛包的故事結束此篇家訓以留給子孫思考的空間。顏氏態度溫和，易使人接受他的告誡。于氏在《黑心符》開篇就鏗鏘有力地講道：“一妻不能御，一家從可知；以之卿諸侯，一國從可知；以之相天子，天下從可知。蓋夫夫婦婦而天下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其話語振聾發聵，即刻使子孫認識到問題的重要性。于氏分別引用《論語》、《書》、《易》、《詩》中包含“御妻”思想的文字并舉例論證古代帝王家女子擅權后荼毒國家的事實以增加自己撰述家訓的權威性。于氏在《黑心符》中直接陳說后娶之妻及受其迷惑的丈夫的丑態及悲慘結局，嚴厲地要求后世子孫不得后娶，否則“祖先明神，共賜誅殛”。于氏的《黑心符》如古代國家的律令一般，不容許子孫越雷池一步。

三、余論

為什么顏之推《顏氏家訓·后娶》勸誡子孫慎重后娶？為什么于義方《黑心符》嚴厲地要求子孫不得后娶？因為兩氏都畏懼子孫后娶之后家庭遭受的災難。兩氏都憧憬父慈子孝的和諧家庭，他們在家訓中列出很多事實以表明一旦男子喪妻后續弦家庭內部一定矛盾叢生，這與他們的“齊家”理想相悖。為了家庭的穩定和繁榮，他們作家訓以誡后人，足見兩氏作為封建家長的良苦用心。從此方面窺視，兩篇家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然而，顏氏和于氏在家訓中也流露出對女性的嚴重歧視，特別是于氏對女性的污蔑。顏氏將男子續弦后家庭發生矛盾的原因更多地歸結到后妻身上，這對后妻是很不公平的。而于氏更是將所有后妻視為黑心之人，甚至認為天下女子都非善類，囑咐子孫要“防之如盜賊”。從這方面研讀，兩篇家訓亦有糟粕。但是我們不能對兩氏求全責備，畢竟他們生活在封建的男權社會。

[1]趙振.中國歷代家訓文獻敘錄[M].山東：齊魯書社，2014：32-34.

[2]于義方.黑心符[M].叢書集成初編，0974冊.北京：中華書局，1985.

[3]顏之推.顏氏家訓[M].檀作文，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07：2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