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腦袋”的人

胡曉秋

機電廠有個工人叫王三，是個愛開玩笑的小伙子。

有一天，王三下夜班回家，途中急著小便，便繞道往一個簡陋的廁所走去。

廁所在一個坡坎上，廁所背面豎了一根木棒電桿，電桿上吊了一盞昏暗的路燈。王三急慌慌上坡，當他走到離廁所十來米遠時，突然望見廁所里走出一個人來，那人平展展的肩頭又寬又厚，就是沒有腦袋，王三一驚，再一看，原來那人把腦袋拎在手里呢！王三暗叫一聲“鬼！”，嚇得轉身就跑。

第二天一上班，王三把這事給他的一位朋友講了，他朋友一聽，先笑王三膽小，而后又對他的好朋友講，于是一個傳一個，傳到了車間主任的耳朵里。

過了一個小時，車間主任找王三談話，他一見王三，就批評開了：“小王呀，說笑話，開玩笑，要有分寸，不能胡說八道呀！”王三可不買賬了，他賭咒發誓說是他親眼所見，不相信可以一起去看看。車間主任見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兒，不像開玩笑，就同意和他去看看。

到晚上十一點，車間主任和王三悄悄來到廁所坡下，偷偷朝坡上廁所里望著，過了一會兒，果然，在昏暗的燈光下，只見一個無頭人正提著他的腦袋，慢悠悠地從廁所里走出來。王三一看，嚇得一拉車間主任轉身就跑。

這下，坡上那廁所里出現無頭鬼的事，更加確信無疑了，有幾個膽大的小青年要求王三帶他們去捉鬼。王三一聽，立刻叫好。

第二天，王三他們去捉鬼之事，不知怎的被保衛科知道了，王三被叫到保衛科。當保衛科的同志聽完王三那活靈活現的講述后，感到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為了搞清這無頭人的真面目，保衛科的同志也決定晚上同王三他們前去捉鬼。

到了晚上十一點鐘，保衛科長帶著一名保衛人員連同王三他們一共五人直奔廁所而去。當他們靠近廁所時，突然都停住了腳步，驚恐地望見那無頭人正提著腦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緩緩飄移著。王三此時嚇得直往保衛科長身后躲，邊躲邊說：“科長，來了，來了！”

保衛科長忙“噓”了一聲說：“不要出聲，跟我來。”說完一揮手，五個人哈下腰，悄聲逼近廁所，埋伏在離廁所不遠的坡坎上，凝神注意著廁所的動靜。

一會兒，飄進廁所去的無頭人出來了，仍提著他那顆黑沉沉的腦袋，搖搖晃晃地從坡上下來。漸漸地，人、鬼距離在縮短，五個人的心跳也在加快。這時，只見那無頭人揚起左手，搭在他那無頭的肩上，接著就長一聲短一聲地發出陣陣哀號聲。這聲音似人哭，如鬼泣，聽得五個人毛骨悚然，恐怖萬分。保衛科長按捺不住了，他一揮手帶著四個小伙子迎著那無頭鬼沖去，接著齊聲大喝：“什么東西，舉起手來！”

不料他們的吼聲還未斷，只聽“哎呀——叭——撲通”一陣響，這無頭人已栽倒在地。保衛科長打亮手電上前一看，頓時怔住了，原來，這個無頭人是一個七十來歲的駝背老頭。此時，駝背老頭已嚇得昏死過去，大家見出了事，急忙把他抬到一塊平地上，又是揉又是掐，忙活了好半天，老頭才緩上氣來。老頭一睜開眼，嘴里喊著“我的尿壺！我的尿壺！”就顫巍巍走到已摔得粉碎、臭氣嗆人的尿壺邊，哀哀哭了起來。

那么一個駝背老頭咋會被看成是無頭人呢？原來，這駝背老人駝得出奇。他不僅后背駝峰隆起，前胸也突出很高，王三他們在坡下往上看時，那老人的前后駝峰與頭扯成了一個平面，加之那昏暗的燈光從他背后射來，看上去便是一個無頭的身影，他手中的尿壺也被誤認為是他的腦袋。

打碎一個尿壺，老頭為啥這么傷心呢？原來老頭兒子媳婦忤逆不孝，他們不準老人白天當著鄰居的面去倒尿壺，所以老人只好深更半夜才出來倒尿壺。現在尿壺打碎了，老人沒錢買，怎能不傷心呢！

望著老人那干枯的身影，王三心里一陣難受。

事隔幾天，王三上夜班又路過這里，看見老人端著一個破尿盆，走兩步歇一步，艱難地朝廁所走去。王三趕緊上前，接過他手中的尿盆，并遞給他一個新的尿壺。老人接過新尿壺，揚起了老臉，又“嗚嗚”哭了。

選自《飛動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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