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對某平臺職工心理健康檔案測試中,發現平臺炊事員老蔡的抑郁、焦慮、強迫三項因子分值較高。心理測量結果顯示,老蔡情緒狀況不佳,急需心理調適。我拔通了老蔡的手機,電話響了半天,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滴滴”的占線聲。再拔,被掛斷。我想也許他現在不方便接聽吧。半小時后,老蔡的電話通了。他的聲音帶著煩燥不安,我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問他是在平臺還是休班在家,他不耐煩地說在平臺,問我有啥事?我說不久前平臺心理測試中你作的測量問卷里有幾個問題回答得不是很清楚,想等你下平臺單獨與你談談。“我又沒有心理問題,談啥談!”他掛斷了電話。
由于心理測量的保密性,我不能直接對平臺領導點名說某個職工有心理問題。我決定先以短信的形式與老蔡進行交流。“蔡師傅,您好。從測量結果看,您這段時間心情不是很好,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會影響到你的工作或人際關系。如果可以,我想等你下來到我這里聊聊。您放心,我們咨詢是保密的。”一會兒工夫,老蔡回復:“好,謝謝。”倒班日期,三天后是老蔡倒班下平臺的日子。
當老蔡坐在我面前的時候,略有謝頂很難看出他今年才45歲,緊鎖的眉頭鎖不住內心的焦慮。原來老蔡在平臺工作期間,接到愛人電話說因為孩子的學習又與婆婆吵了起來,愛人認為婆婆太慣孩子,孩子學習下降都是婆婆過于袒護的緣故。電話那頭是愛人委屈的眼淚,電話這頭卻是老蔡無奈的嘆息。婆媳間的微妙關系,一直是他心頭解不開的結。
“感覺你很為難,一方面要顧忌母親的感受,一方面不想傷愛人的心。我要是你的話,夾在中間也會感到無奈。”我用共情拉近距離。隨著老蔡話匣子的打開,他的內心困惑逐漸明朗。他是孝子,父親去世后便把母親從鄉下接回來一起住。本想讓母親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可是才一年多時間,婆媳就經常為了孩子的教育發生口角,他無論站在誰的立場都是錯,他形容自己是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我在平臺是炊事員,回到家里是消防員,現在真想當個潛水員,靜靜地躺在水底不被打擾。你說我這日子過的,哎……”一聲嘆息中老蔡把頭深深地埋下去。
老蔡的煩惱根源其實是對自我角色的認識不清。我拿出一張白紙,對他說:“這里有三角形、圓形、正方形、多邊形,想象一下你的家人誰最符合這些圖形?然后你從這張紙上把它撕下來。”很快,老蔡撕下了:妻子三角形、母親正方形、孩子圓形、自己多邊形。他說,妻子在家較強勢,刀子嘴豆腐心;母親觀念傳統;孩子是家里的太陽,一家人圍著他轉;而他則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把這些圖形各歸其位拼起來,你發現了什么?”“你是說每個人都是不同的,誰也不能改變誰?”“你看我把它們從紙上拿下來,這四個圖形是不是永遠無法契合一起?只有把它們放在原來的位置上,我們才感到舒服、完整。”“哦,我明白了,就像家里的成員每個人扮演不同的角色,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空間,但這還是解決不了婆媳間的爭吵呀?”看著老蔡迷惑的樣子,我又進一步啟發他:“你們平臺飯菜做得這樣好,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同樣的菜為什么不同的人會炒出不同的味道?你再想一想婆媳為什么爭吵:一是彼此都想改變對方,二是侵犯了各自的空間。你的內心糾結也在這里,正是對自己“三大員”角色錯位所致:在平臺干炊事員時心里老想著回家當消防員,不煩才怪。如果把這張紙當作你的家,這些圖形既獨立又相連,你認為是什么把他們連在一起?”“我想…是愛吧。”老蔡孩子般地笑了。接下來,我與他一起交流了處理情緒的方法和技巧,一下午的面談解開了老蔡的心里疙瘩,眉頭舒展開來。他說下次一定要帶愛人和孩子來這里聊聊天。
這個案例比較有代表性,平臺職工的一些情緒困擾大多是由于家庭情感矛盾糾紛引起的。而這些家庭瑣事若不及時解決便會影響到職工情緒,導致生產效率低下甚至埋下安全隱患。該案例咨詢中,我運用投射、完形等技術,讓來訪者親自動手動腦思考體驗與家人的互動關系,繞過阻抗透視情緒表象,進一步挖掘問題的根源。與此同時,結合他的職業特點,用烹調美食與處理家庭關系的隱喻手法,引發來訪者深入思考,以此觸類旁通達到療愈目的。由于平臺工作的特殊性,職工心理咨詢不能按常規時間去設置,只能用焦點技術短平快處理,有些個案難以觸動其根,此中遺憾只能另尋其他途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