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落空山（外兩首）

五 噶

1

那年，我看到滿山的野果

落入了空山

十年過去了

二十年過去了

至今那些野果還沒有落到谷底

尼扒阿巴告訴我，那些野果

早已落到了時間之外

2

去大熊山轉了一圈

發現身上長滿了各型各樣的樹葉

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朋友們，我暫時回不到你們身邊了

我要留在山里等花謝

等果子成熟

待到深秋瓜果飄香時

你將看到我背著一籃子野果

緩緩歸來

3

我獨坐空山

不為看眾鳥高飛孤云獨閑

也不為吹簫彈琴吟詩作賦

只為聽山的空

4

走過幽深的山谷

高空落下一只野果

在將要砸到頭的剎那

背上的刀自己飛了起來

在空中舞了兩下

喲——

野果切開了九瓣

正整齊的排列在刀面上

像九個待嫁的姑娘

來，嘗一瓣

5

我看到一只松鼠

背著一籃子堅果

吹著口哨

從落葉的背后，走向了

大雪紛紛的嚴冬

6

那年我走入空山

正青春年少風華正茂

而今走出空山我已是兩鬢如霜

那年我走入空山，看到山口的村莊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而今走出空山田園已荒蕪

人群不知去向

一進一出間

仿佛世間已千年

7

牧場空空

羊群如花凋零在歲月的長河

牧歌已無人再唱

秋風百無聊賴

把云朵從牧場的東邊趕到西邊

又從西邊趕往東邊

8

每個落入空山的野果

都有自己的主人

在野果離開枝頭的那一刻

它就已被主人接走

9

此刻的寂靜是森林最原始的語言

列隊的云塊，黑壓壓的

從樹梢走過

此刻，如果螞蟻踩碎了一片樹葉

或落下一滴雨水

準會驚醒整片樹林

10

每次去森林

我都能撿到一小籃迷路的星子

他們在天河游玩時

不慎落了下來

整片森林里有多少迷路的星子

不得而知

11

小松鼠，你一不小心踩碎的落葉

是秋天的心

滿山的風都涼了啊

像她無聲的哭泣

12

大熊山上，獅王獨對黃昏

坐如鐘，沉默如鐵

殘陽隱沒群山

夜幕降臨

黑暗中，獅王坐了

很久很久

春事

整個春天，我都在大熊山上和自已

下棋

世事皆忘

江湖已遠

我把自己坐成了一尊雕像

雙肩落滿了月光

雙手長滿了青苔

鬢發已垂地

當大熊山上的最后一朵落花

離開枝頭

我起身拎著空酒壺

高歌著“歸去來兮”走下山來

殘棋留給了

清風明月

深秋攜一壺陳酒回大熊山

干杯滿山的落葉

干杯落入空谷的野果

干杯藍天上寫詩的流云

干杯吹著口哨的松鼠，笨拙的棕熊

干杯牧場上的阿姊，悠揚的牧歌

干杯涼到了脖子的風

干杯所有歸來的腳步和遠去的村莊

干杯如血的殘陽和殘陽下的萬里河山

干杯即將登場的翰渺星河

醉了，睡在山頂的青石板上

管他秋去冬來，世事紛擾

最好睡上千年萬年

世界，請別吵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