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游
那些蘆葦,立在亂石叢中,遙望著眼前的程海湖。我站在山坡上,從高處往下看著眼前的蘆葦和程海湖,心里免不了生出許多的感慨。湖泊映襯著蘆葦,看上去蘆葦就在波光里飄逸,那份輕輕地晃動,搖亂了初冬時光,生動著湖光山色,給人恍若置身夢中的感覺。
在去年之前,我不知道程海湖邊也會生長蘆葦,尤其在這差不多連野草都無法生長的亂石崗中,怎么可能會生長這么一大片蘆葦呢?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憑想象根本無法想到這樣美麗的蘆葦。
蘆葦于我并不陌生,可以說我跟蘆葦還有一定的緣分。我見得最多的蘆葦是在江河邊,或在在沼澤地,原以為只有那樣的地方才適合蘆葦生長。江河邊的蘆葦大多長在沙灘上,那里土地雖然貧瘠,但由于接近水邊,那些蘆葦就長得十分茂盛,有的長得像小竹林一樣,秋風一吹,綠波涌動,蘆花飄蕩,映著西下的夕陽,其景美不勝收。
看到蘆葦,看到蘆花,我常常會想起那首蘆花美、蘆花白的歌曲。在動聽的歌聲中,我還會想起蘆葦邊讀書的一位女孩,那是在離家遙遠的江邊,秋高雁飛,想家令人心腸碎,無意之中看到了那片蘆葦,看到了那個讀書的女孩,在那樣荒涼的江邊,給了我太多溫暖的感受。盡管我當時內心時充滿著徘徊,沒有走過去跟她打招呼,但我還是記住了那個漂亮的身影。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可仿佛還是發生在昨天一般清晰,尤其看到蘆葦時,眼前免不了會出現那個難忘的畫面,這也許是我喜歡蘆葦的原因,也是一段隱藏在內心深處,不為外人知道的情結。
程海的蘆葦,沒有江邊的多,沒有江邊的壯,也不是江邊那種叢林般的生長方式。然而,它自有它的獨特性,那就是一株就能長得茁壯,而且一株離一株距離越遠越茁壯。
青青的枝葉,白白的花朵,在石頭像樹木一樣生長的地方,蘆葦是那么地醒目和耀眼,欣長、白凈而柔軟的蘆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著,不遠處的湖水此時應該波濤洶涌,由于距離的緣故,聽不到波浪拍打岸邊巖石的聲音。站在這樣的風景里,時光寧靜而安祥,心里也就多了一份淡定和從容。
秋日的陽光不再那么強烈,可熱情依舊,即使有秋風吹過,我依然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陽光照耀著蘆葦,使這些植物的四周有一道金色的光環存在,更重要的是讓我從內心里,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那縷光環的絢麗。
往下走,穿過一道不長的山坡就是湖邊,那兒又是另一番風景。秋天的天空主色調是藍色,湖水也很藍,只是湖水的藍會像白云一樣流動,而天空不會,那一抹藍是生活的底色,也是自然的底色。有了天空的藍,才會有蘆葦的青,才有蘆花的白,也才有程海湖醉人的藍。
朝前走,翻過不高的一座山,有一個平整、富饒的壩子,那兒就是我美麗的家園。在這樣的時刻,我不想去湖邊,也不著急著回家。在程海湖畔看到蘆葦的機會不多,也許我下次來的時候,蘆花早已凋謝,蘆葦枝也枯萎了,仿佛蘆葦根本就沒有在程海湖邊生長過一般。
看到蘆葦這樣平常而又有特點的植物,我愿意停下匆忙的腳步,跟它們多呆一會,哪怕只是為它們拍一些照片,只是靜靜地看它們幾眼。在時間合適的時候,我也會為它們寫一點文字,或者僅僅回憶一下現在的情景,讓它們的身影,讓它們的形象,在我心里停留得更長一點。
奔騰不息貫日月,遙掛西嶺氣如虹。
冬夜寂寞,突然之間想起了三川小鎮里一碗爽滑、麻辣的涼粉,口中生津,恨不得立刻就像鳥兒一樣飛回家鄉,痛痛快快地吃上一碗涼粉,方解肚里的饞蟲,慰藉心頭的鄉愁。然而冬夜太漫長,只能無奈地在心里想想了。
寒冷無處不在,陽光也會無處不在,這就是冬天。有時,寒冷和溫暖只在一念之間,心靈的陽光,總能抵擋自然的嚴寒,總能給我們在冬天留下一些有溫度的記憶。
對忙碌的鄉村來說,冬天相對清閑一些。清閑下來的鄉親,其實也不清閑。冬天氣候冷,正是做吃食的季節,也是一飽口福的季節。為把吃食做得好吃一些,做得好看一些,他們對待吃食的態度,絲毫不亞于侍弄莊稼時那樣的專注。
三川小鎮里的小吃分布在像棋子般密布的村莊里,一個小小的村落,往往不經意間保留著那些最傳統的小吃,保留著時光最獨特的味道,它們常常坐落在僻靜之處,靜靜地等待著人們去發掘去感受。
在冬夜里,我首先想到的小吃就是涼粉。涼粉似乎更適合在夏天吃,但吃涼粉人最多、吃涼粉量最多的季節卻應該是冬季。冬季因為氣溫低,夏天四處飛舞的蚊蟲失去了賴于生存的環境,早不見了蹤影,少了它們的打擾,食材就可以更長時間地暴露在太陽下,這樣做成的食物,都充滿陽光的味道。
古老的手推石磨架在院子的一角,整個冬天,石磨差不多都是為推涼粉漿而存在。坐在兩邊手推石磨的人,我記事時是我的祖母和母親,后來是母親和大姐,再后來是母親和妻子。我用石磨推涼粉漿的時間不多,小時候是沒有力氣推不動,長大后是因為忙。后來的后來,僅僅是因為懶,想吃涼粉了,再也不會親手去做,每次都選擇了去街上買。
小鎮街上的涼粉攤有許多處,案板上一般放著雞豆涼粉、豌豆涼粉、米涼粉,分別呈現出紫、黃、白三種顏色,腌涼粉的醋水是深紅色,紅的是辣椒面,綠的是蕪荽、香蔥,白的是蒜泥、嫩姜,隔著一段距離,便能聞到酸酸的、香香的氣味。
亮麗的顏色,勁道的質感,誘人的氣味,一切無不強烈地刺激著趕街人的食欲,牽扯著行人的腳步。臨街擺開兩三張小桌子,有大姑娘、小媳婦,還有小男孩、小女孩便三三兩兩坐在桌子邊,一人端著一大碗碗底蒙了一層薄薄保鮮袋的涼粉在吃,有的不停地撮嘴,有的不停地吸氣,酸辣得那叫一個爽。
小孩子的后邊,可能蹲著他們的父母,父母們一般會低頭悶聲不響地把涼粉吃完,看沒人注意,把醋水也喝了,抹抹嘴,然后去付錢。還有一些人會把涼粉買回家,跟家人一起吃,我也算其中的一個,只是買涼粉的次數不多而已。
我對涼粉更深的記憶,是家里做的涼粉。米漿磨好后,會在土灶的大鐵鍋里放半鍋石灰水,加入米漿后,一邊往灶洞里添柴火,一邊用根粗大的木棒不停地攪拌,米漿越攪越稠,最后熟透成涼粉。
熱熱的涼粉,說起來還是一種漿,我們就叫它為涼粉漿。涼粉漿盛在小碗里,放入一些砂糖趁熱吃,那味道比后來吃過的什么粉、什么糊之類的食物,不知要好多少倍。
熱的涼粉漿裝在盆子里存放幾個小時,便凝固成塊狀的涼粉,這時的吃法根據人的口味和喜好的不同,而又有所不同。對于涼粉,有人喜歡用醋水泡著吃,有人喜歡放到鍋里煎著吃,也有人喜歡用一根細長的線把涼粉做成薄薄的涼粉皮,放在干凈的稻草上曬干,做油炸涼粉皮和加酸菜、加涼粉皮的豆米湯,這些日常美味,最大限度地豐富著鄉親們平常的日子。
村子里辦喜事,家家都要做涼粉,那醋水做得跟街上的不同,經主人家的精心準備,花樣更多,味道更醇,吃著更香更爽,堪稱涼粉之最。
家鄉的冬天不是特別冷,就是嚴冬臘月,只要在陽光下,身體也會暖和,此時吃一碗又酸又辣又麻的涼粉,能叫人吃出一身汗來,不僅悅胃,而且舒心。
冬天又來,關于涼粉的一些記憶,陽光般溫暖著內心,暖暖地滋生了去小鎮街邊吃一碗涼粉的念頭。心念一起,一下子就回到了快樂的童年,回到了幸福的時光里。原來,因為一種食物,冬夜也可以變得如此的美好。
那天是我的生日,她在QQ里給我發了一份精美的禮物,祝我生日快樂。我知道這只是禮節性的問候,并不代表什么,我也就禮節性地答謝一番。想不到她突然跟我說:我想你了。
看到那四個字,感覺突然被電擊了一下。我愣了一會,給她回了四個字:我也想你。說了這句話,我的心好久無法平靜。
她接著問我,是不是把她忘記了?這么長的時間也不跟她聯系?我說沒有忘記,只因為這段時間有點忙,沒有去她生活的城市。如果去,我肯定會打電話給她,哪怕再忙。她聽了我的話,笑了,給我發了一個笑臉,然后又去忙她的事情。我卻對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笑臉,一時不知做什么好。
仔細想來,我倆大約有半年時間沒有見面了,以前是經常見面的,我一去到她居住的那個城市,都會約一幫朋友相聚一次,大家一邊吃飯,一邊天南地北地聊天,其情景大有怡然自得的樣子。有時,我們也會到郊區走一走,看一看花海,聽一聽花開的聲音,拍一些照片,發在QQ空間里炫耀。那些日子,空氣里充滿著花香,也充滿著友情的快樂。
其實,我們每天都在QQ空間和微信里見面。她差不多是一個手機控,每天去哪里,都會拍一些風景照片和花朵的照片發在空間里,她特別喜歡鮮花,只要一空閑下來,也不管是春秋,還是冬夏,她都會跑到田野里看花,似乎每一朵鮮花都是她的最愛。每天吃的特色美食,她也會拍成照片,在朋友圈介紹。當然,她也不會忘了曬她的心情,她的心情文字很優美,即使我這個業余時間差不多都在擺弄文字的人,也不得不自嘆弗如。她對生活的態度,她對生活的激情,常常感染著我,使我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么美好,原來生活可以這么愜意地過。
除了工作,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搞所謂的文學創作。一有時間,我就會坐在電腦面前,苦苦思索,然后,一字一句地敲打鍵盤,不僅枯燥,而且相當死板,了無生氣,日子就像死水一潭,不會泛起一點波浪。正因為如此,我的QQ空間和微信里發得最多的就是詩歌和散文。現代人時間越來越緊,越來越喜歡快餐文化,很少有人能耐心讀完一篇純文學的東西,哪怕有的文章并不是很長。許多人喜歡讀的是勵志的、心靈雞湯式的短文,或者就是淺顯易懂的圖文,要不就是一些搞笑的段子。大多數人讀書就在手機上,很少會去碰一本紙質的書。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許不可能會認真讀我發在手機上的文章,我想她一是沒時間,二是沒心情仔細讀不下去。只是在某個時刻,受到某件事情的觸動,或許僅僅是看到了QQ空間里有關我的生日提示,她才突然想到了我,想到了我們歡聚在一起的時光,想到了那些我們一起讀書,一起談文學的日子,所以她就對我說:我想你了。
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這么說,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我們每天在網絡里相見,習慣了在網絡里了解。看來人在麻木中,偶爾也會驚醒,也會想起過去,也會想著改變現狀。聽了她的話,我才知道我自己也沉浸在看不見的網絡里太久了。
那個虛擬世界,無形而又確實存在,而且無處不在,我們一旦陷進去,就像青蛙掉進了溫水里,只顧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暢游,忘記了水下面還有一把火。等它感受到危險時,它已經跳不出來。我們何嘗又不是那只貪戀舒服的青蛙,只是心里不肯承認罷了。
她的一句問候,也許是平常的,卻一定發自內心,因為讓我從中感受到了友情陽光般的溫暖,也讓我知道我呆在一個地方的確太久了,世界這么大,是時候出門去看看了。
氣候漸漸寒冷,冬天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來。這是一個大晴天,太陽很明亮。走在陽光下,我的心情也明媚了許多。于是,我在心里打算著,在近段時間,我一定要遠遠地離開電腦,抽空到田野里走走,尋找那些開在冬天里的鮮花,讓我平凡的生活也洋溢出一縷淡淡的花香來。
春節臨近,工作依然忙碌,年關眼看就到了,可心里還沒有一點過年的感覺。如今工作越來越忙,收入越來越高,物質越來越豐富,年味卻越來越淡了。跟以前相比,人們的內心好像越來越麻木,尤其是對傳統節日,不再像以前那么注重,就連過年這樣的大節,也漸漸流于一種可有可無的形式,那種全家團聚,甚至是一個村相聚一起過年的景象,那濃濃的年的味道,很多只留在記憶里了。
我對過年最深的印象,還是祖母在世的時候。那時我還小,一大家子有十多口人,為忙過年,祖母很早就要操持勞碌。進入臘月后,祖母開始為過年作準備。她每年都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為我們做幾大籮的米花糖和年糕。每年臘月初,村里都會準時出現一個炸米花的老人,他把他炸米花的設備安裝在一輛膠輪的手推車上,拉著四處串村走寨地為鄉親們爆米花。他的設備很簡單,一個手搖風機,一個老式的米花機,車箱是接米花的地方。他左手搖動風機,右手轉動米花機,一左一右,雙手配合得很默契。那米花機是一個可以轉動的鐵罐,里邊能裝一斤半左右的大米,密封后在火爐上加熱,使里邊的米膨脹。為了加熱均勻,他雙手不停地搖動,待鐵罐加熱到一定的程度,他會停下左手的風機,用耳朵仔細聽一下鐵罐子里的響聲,然后用一根鐵棒猛然撬開鐵罐,這時米花機像炸彈一樣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米花四濺,煙霧彌漫過后,米花全部散落在密封好的車箱里,一鍋噴香的米花就炸出來了。這時抓一把放在嘴里,米花脆脆的,香香的,讓人吃不夠。
對那個炸米花的老人我仔細觀察過,他瘦瘦的高個子,兩眼炯炯有神,臉上隨時都有些炭灰在上面,感覺似乎從來沒洗過,因此,也就看不出他的年紀,也不知他到底有多老。聽祖母說,那個男人在村里炸米花大約有十年了,十年前他就像現在這個樣子,就連衣服好像都沒有改變過。不管怎么說,這個男人爆米花的技術堪稱一絕,每一“炮”都放得恰到好處,米花顆粒飽滿,顏色潔白,最受村里人喜愛。他掌握爆米花“火候”的技術,完全靠的是多年積累的經驗,后來,不知是他換了新的米花機,還是對舊米花機進行了改造,我看到他的米花機上多了一個“氣壓表”,憑著氣壓的讀數來放“炮”,爆米花就輕松得多了。
每年聽到爆米花的響聲在村里響起,我們就知道快要過年了,也知道祖母就要去炸米花了。這是進入冬天以來,除了殺年豬之外,最叫我們期待的事。跟著祖母去爆米花,我們就能吃上熱熱的噴香的爆米花,不久就能吃到祖母做的米花糖,更重要的期盼了一年的過年就要來了。
祖母每年炸的米花大概會在十“炮”左右,年景好的時候會多一點,而且有糯米,有時還有包谷和蠶豆。每一樣都是我們的最愛。遇到收成不好的年頭,數量則要少許多,但祖母從不會間斷她每年做米花糖。聽母親說,她記事起祖母每年都做米花糖,那時沒有專門炸米花的人,祖母就把谷子放在大鐵鍋里炒,炒得全部開了花,再仔細地將谷殼篩去,特別的辛苦,但那樣做出來的米花糖別有一番味道在里邊。
炸好了米花,祖母就開始做米花糖,用她的話說就是“拌糖”。顧名思義,“拌糖”就是在一定的米花里加上一定的“糖稀”,我記得一臉盆米花差不多要加一大碗“糖稀”。把米花和“糖稀”攪拌均勻之后,放在一個木框一樣的模子里,用一塊木頭做成的錘子錘緊,待其凝固之后,用菜刀切成塊狀,米花糖就做成了。在臘月,祖母除了做米花糖,還會做許多米糕,也就是外邊叫的年糕。祖母說米花糖只能哄嘴解讒,在肚子餓的時間不頂事,真正能解決肚子餓的還得是米糕。因為那時的勞動很重,很多時間還要走很遠的山路去砍柴,每次能帶上幾塊米糕,在困乏饑餓的時候,就著山泉水吃上兩塊米糕,那的確是非常頂事的。我小時候砍過柴,對祖母的話有非常深的體驗。
祖母很多年前就離開了我們,現在村里很少有人在臘月做米花糖和年糕,那個炸米花的男人也死了,他的兒子接過了他的手藝和家當,在村子里炸了兩年的米花,但顧客越來越少,眼看著不能養家糊口,最后就沒有再來,據說是到城里打工去了。因此,現在要吃正宗的爆米花,還有地道的米花糖,即使在村子里成了一種奢望。雖然在鄉村的街上,在城市的大超市里都能買到米花糖,但吃起來怎么都沒有祖母做的那種味道,也許是祖母的米花塘有一種年的味道在里邊,這是任何機器不能制造出來的。
那時生活雖然貧困,但祖母對過年這樣的大事絕不肯將就對付。除了做米花糖,做米糕,祖母對過年還有很多的講究,母親直到過年那天上午都還要參加生產隊的勞動,或者到山上砍一挑柴回家才過年,所以過年的事都是年邁的祖母在操持。祖母會把家人所有的衣服和被子都洗一遍,雖然破舊,但都要洗得干干凈凈的,還會把老房子認真打掃一遍,讓家人能過上一個清清爽爽的年。
祖母的春節,雖然沒有新衣服,也沒有大魚大肉,可有一種親情的味道在里邊,有一種對生活的認真和熱愛在里邊,這些是現在過年所缺少的。因此,每當春節來臨,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祖母,想起她給我們營造的有關年的味道。
近兩年的春節期間,在電視上經常會看到一幅非常感人的畫面,那就是那些在廣東打工的打工仔們騎著摩托車帶著老婆,經過高速公路回家過年的情景。由于他們的人數實在眾多,因此他們的隊伍看上去頗有一些氣勢,他們的這一舉動,讓我想起了秋天家鄉的天空飛過的那一群群南歸的大雁。
冬天來了,大雁早就飛回了南方,而回家過年的打工者卻要一路往北行,他們從不同的崗位、不同的城市出發,最后匯成一個浩浩蕩蕩新的遷移流,在無垠的大地上留下他們有些沉重的痕跡。在這個地球上,為了生存,大雁每年都會南來北往。為了生活,打工的人也像候鳥一樣地南來北往著。
春節期間,回家的人很多,回家的方式也很多,有的人坐飛機,有的人坐火車,有的人坐汽車,有更多的人一票難求,他們只好用打工攢下的錢買一輛摩托車,千里迢迢、風塵仆仆地往家趕。不管回家的方式如何,回家的過程如何,回家過年的心情都是迫切的,在家過年的感受都是美好的。那些在外一年的打工者,跟家人久別之后再次相聚,看著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臉上的笑容,他們就認為他們一年的付出還是值得的,認為自己艱辛發奮一年,能讓家人穿得好一些,吃得好一些,過得好一些,而且每年能跟家人過一個團圓年,自己的吃苦受累就沒有白費,再苦再難也是值得的。
跟到廣東打工的打工者相比,家鄉出外打工的人很少去那么遠的地方,大多數都在離家鄉不到一百公里的麗江打工,他們回家就不用像那些遠行的人那樣艱難。然而,路程再近,他們回家過年的心情是一樣迫切的,每當春節時看到車站涌動的人流,心里總會滋生一些莫名的感動。
過年是中國人心中不能忘懷的情結,無論走多遠,無論走多久,也無論在外邊混得是好是壞,都要回家過年。混得不錯的,也算衣錦還鄉,能在鄉親們面前顯耀一把,自然歡天喜地。混得差的,也不會自卑,他們會趁著回家過年的機會,好好讓自己休整一下,調整一下心態,好好陪家人呆上幾天,春節過后,又會輕松的踏上遠行的路程,去開辟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平時留在家鄉的年輕人很少,特別是農閑的時候,村里的年輕人大多數都會出門去打工,但是到過年前幾天,出去的人差不多都會往家趕,他們會想盡辦法回到家鄉。飽嘗出門在外打拼的艱難之后,他們懂得了家鄉才是他們的衣胞之地的含義,明白了家鄉才是他們夢里牽掛的地方,因此,每當春節到來,他們比作任何時候都熱戀家鄉、思念家鄉,恨不得生出一對翅膀來,分分鐘就飛回家鄉。這些城市打工者回家后,給鄉村的春節帶來了許多豐富的內容,注入了城市的一些時尚元素,使古老的年味在一點一點地作著改變。
這些打工的農村人平時生活在城里,工作在城里,整天跟城里人打交道,這樣的時間長了,許多人已經學會和適應了城里人的生活。這些人從城里回家后,不僅把在城里攢的錢帶回家里,在村子里修建跟城市里一模一樣的小洋樓,而且往往會把在城里的習慣帶回農村,使鄉村不僅從面貌上,甚至從生活上都有一個很大的改變。看著鄉村的改變,正是他們這些打工者最有成就感的表現,
當然,在他們越來越像城里人的時候,他們的鄉村意識卻會越來越淡,這是他們心里感到非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是努力在城里掙錢攢錢想在家鄉修漂亮的房子,一方面是極力想擺脫貧窮落后的家鄉,成為一名真正的城里人,所以他們在努力,同時也在觀望。如果時機一旦成熟,他們有能力在城市安家落戶時,我想他們肯定會留在城里,而且也會把家人帶到城里去,這是很多在外打工的農村人心中最大的愿望。
他們之所以要在春節從城市回到鄉村,不僅僅只是為了跟親人團聚,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去祖墳山上看一看,給老祖宗上一次墳。在他們心里,家和祖墳才是他們心中的根,在城里打工越久的人,這樣的愿望越迫切。人往往就是這樣,越想著離開家鄉,越會對家鄉充滿眷念。
到城里打工的農村人越多,去的時間越長,家鄉的變化越大,包括過年這樣的大節也在悄悄地作著改變,這一點不管人們有沒有意識到,都客觀地存在著。鄉村的年味正在一點一點的城市化,而城里的年味由于住進了更多的鄉村人,也在一點一點地農村化。
最純的鄉村年味,應該是記憶中的年味了。小時候過年的那種高興勁,現在再也找不著了,就像我們再也回不到童年一樣,有些鄉村年味保存在記憶里,反而更讓人向往。
俗話說“年難過,年難過,年年難過,年年過。”不管年味在怎樣的改變,最重要的是我們對過年的心情和感受。再熱鬧的春節畢竟會過去,生活還得繼續,前方的路仍然會充滿艱難與坎坷,但我們從不會輕言放棄。更多的人還會在春天遠行,去尋找自己的夢想,同時在心中期待著下一個春節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