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熱美蹉”傳承人張富國（外一篇）

趙國軍

“熱美蹉”又叫“哦熱熱”,主要流行于金沙江沿岸的塔城、石鼓、寶山、鳴音、大具、大東等鄉鎮。它一般在喜慶、喪葬場合邊唱邊舞，參舞者手牽手圍成圓圈。即以唱舞結合的方式，男領唱時斷時續地唱出“哦——熱——熱”震撼靈魂聲音，女應唱出余音繞梁的“哎——吼——吼”顫音相附合。每唱完一段，眾舞們在“是、是、是”的合聲中，騰跳四次結束一段。舞步豪邁粗獷、沉重有力。

“哦熱熱”來歷有三。原始舞蹈說：因它舞步模仿野獸走路和獵人追逐野獸的步伐，再現了納西先民聲勢浩大的狩獵場面；“驅鬼”說：傳說“熱”人吃人死時流出的淚水及尸體，凡被“熱”吃過的死人，其靈魂永遠回不到祖先居住地。因此，人死后，人們就跳“哦熱熱”來驅趕“熱鬼”；“尋羊”說：古時有一個年輕牧人，因丟了一只小羊，被主人吊打。伙伴們連夜幫他尋找。男的用吆喝聲嚇跑野獸，女的學母羊叫聲呼喚小羊，找回小羊，救了牧人。

距今已有1000多年歷史的“熱美蹉”經過數十代納西兒女們的挖掘、保護、傳承，三年前，它因不可取代的永恒藝術魅力，被文化部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目前，在市境內，“熱美蹉”的保護傳承點有三十個。但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大東旅麗“熱美蹉”白龍廣場傳承點。這個傳承點是古城區“非遺”中心，大東鄉政府三年前，根據大東熱愛“熱美蹉”的很多人都進古城打工謀生的特點而組建的。該點負責人張富國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納西族，他從7歲起，就跟隨父親張天翼學唱、打跳“哦熱熱”。正當他帶著觀眾“名師出高徒”的贊嘆聲，在民間大展才藝的時候，因“文革”運動突然降臨，而扣上牛鬼蛇神的帽子遭批判。時至1980年，“熱美蹉”這朵塵封已久的奇葩，伴隨著文藝復興春天的到來，而被張富國父子倆，重新組織演藝人員，使它回歸于常開不敗的絕佳境地。

隨著“熱美蹉”演藝人員的不斷增多，父子倆的心情自然如同泡在蜂蜜水里一樣甜蜜異常。十五年前的一天，張天翼老人在臨終前緊握兒子的手說：“富國！你知道我當初給你起富國這個名字的涵意嗎？其實它含有雙重意思，一是叫你努力生產、物質富國；二是讓你積極傳承納西族民間優秀文化 “熱美蹉”，精神富國，實踐證明，你用勤勞勇敢，自強不息的艱苦奮斗精神，把家庭畫上了富裕的句號。家庭是社會細胞，由此可見，民富國強也為時不遠了。至于精神富國嘛！這是一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所以，你一定要想方設法，挖掘出與“熱美蹉”文化藝術有關聲樂舞元素，來不斷豐富它的生命力。另外，今后你一定要抓緊翻譯整理出版“熱美蹉”的主題敘事詩《五個土土背背》。否則，我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的。”

張富國點點頭說：“爸！您放心上路吧，我有朝一日，定會完成您心愿的。”

從此，他在把所從事的電影放影和電力輸送工作干得很出色的前提下，利用業余時間，帶領數十乃至百人的演藝人，把“熱美蹉”的挖掘、傳承、保護工作做得讓有關權威專家贊不絕口。他擔任白龍廣場大東旅麗“熱美蹉”傳承點點長僅僅半年后，整理出版了《五個土土背背》敘事詩一小部。又過一年，他被云南省文化廳授予“省級非物質文化傳承人”稱號。接著，在往后三年的時光里，該點的演員們在他的精心培訓組織下，從市、區、縣組織的6次歌樂舞大賽中，嶄獲三銀二銅一優秀的佳績。

面對來之不易的佳績，年滿73歲的他，毫無驕傲自滿的跡像，相反，他在夕陽余輝的襯托下，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座落在城南的榮華閣客棧走去。因為那里又有一茬又一茬的游客，等待著他和手下演藝人員的精彩表演。

蘭香堿泉傳奇記

在很久很久以前，如今的玉龍縣石頭鄉蘭香堿泉，是被百獸之王獅子夫妻霸占享用著的。本來，它們剛被老家維西大山里的獵狗追攆到這里時，僅想用喝堿泉來提神解乏，好為繼續上老居山作準備。

然而，它們剛喝下堿泉不到幾分鐘時間，它們那曾經被群狗追攆出來的心慌心跳和劇烈疼痛的頭風病，都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為此，它們不由暗想：眼下時值隆冬，諾大老君山山林都被厚重的大雪籠罩得喘不過氣來。各種動物都不會輕易跑出穴窩，找食吃。它們平時提倡深挖洞廣積糧的理念，已在這特殊環境中派上了大用場。

面對汩汩流淌，清晰無比的堿泉，它們決定，在附近臘三河旁的大溶洞作為自己生息繁衍后代的“家”，它們在“家”高忱無憂地過了十天美好日子，一對棕熊夫妻因被老君山上的大雪圍困，一連半個月找不到一點食物。故在饑餓難當中，決定下壩進農戶家偷襲六畜，以解生活之憂。

它倆強忍饑餓，相互攙扶著下山，來到距離堿泉三里路時，一股清香異掌的堿泉味，直把它們的胃口吊得老高老高。于是，它們迅速加快步伐，直往堿泉方向跑去。不大一會兒，它倆來到堿泉旁，各自把頭伸進泉水，把半個多月不進食的空肚填得既鼓又脹起來。與此同時，它倆突然覺得這泉水仿佛給自己注射了強心針水一樣，神清目爽而渾身長勁。它倆在心滿意足中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射在四周一望無際的莽莽原始森林上，心想，既然今天幸運遇到如此可口提神解乏的堿泉，那何不附近找個洞當“家”過日子呢？它倆為“家”細心觀察的瞬間，已把附近臘三河旁的大溶洞鎖定為自己從此安家立業的范圍。“走！咱倆進去，好好考察考察這個未來的新家。”堿泉與溶洞僅有三十丈距離，它倆僅花兩分鐘功夫，便到了溶洞口。此時此刻，正在溶洞深處冬眠避寒的獅子夫妻，無疑已嗅到了充滿險情的“不速之客”的氣息，對此，獅子夫妻相互交頭接耳道：“看來今天闖入咱們領地的大棕熊，要與咱們在這“家”里交起手來，它倆在明處，咱倆在暗處，它倆身短，咱倆身長，咱倆勢必要吃它倆的啞巴虧。鑒于此，咱倆現在務必趁對方尚未摸清咱倆情況的前提下，趕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跑到堿泉上方的雜木坪去。到了那里，咱倆要做好與它倆，公對公，母對母的迎戰準備。一定要記住，在反復過招的過程中，要學會看風使舵。能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義無返顧地往老居山山上跑，因為那里才是咱倆當初走出維西大山時的終極目標。”

話音未落，獅子夫妻同時向熊夫妻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怒吼，便迅速逃離溶洞，來到雜木坪落實既定方針。熊夫妻在走南闖北中已錘煉了一副英勇頑強的體魄。所以對獅夫妻虛張聲勢的樣子根本不放在心上。它倆頓生相互埋怨之心態。因為對手一旦趁早逃得無蹤無影的話，那莫不是太辜負造物主恩賜的太極拳手了嗎？

正當它倆轉身望獅吸氣時，獅夫妻卻在那雜木林的入口處，以從容不迫的大方姿態，盤踞在堿味濃郁的碩大石板上，公獅隨即朝溶洞口跑來的熊夫妻怒吼道：“熊膿胞啊熊膿胞！你以為自己擁有一熊二豬三老虎的封號，就可以坐井觀天地揣想：老子天下第一了嗎？不！那就大錯特錯了。實話告訴你，老子的列祖列宗都是非洲大草原上威武無比的百獸之王。你知道我們為什么流落到今天這個狼狽不堪的境地嗎？那是我竭力不顧獸王夫婦的反對，攜帶它們的公主奔走天涯，但尋找幸福家園的歷程遭遇重重苦難。好了！跟你們這些畜牲再說一百遍，也理解不了我們夫妻忠貞不渝的愛情。閑話少說，言歸正傳，看招吧！”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的功夫，獅熊夫妻雙方在怒目相向中大打出手。在掌來口咬，腳來腿還的三千多個怪招式之后，熊夫妻已充分露出“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的劣勢”。而在此時，一對虎夫妻趕到此地，眼看與已同住老君山的熊夫妻即將要被對手置于死地。虎夫妻心知肚明，如果這時對熊哥熊姐采取見死不救的態度，那今天熊的下場，則是自己明天的悲慘結局。于是，虎夫妻仰天長嘯一聲后，迅速向獅夫妻使出抓、咬、撕、劈、踹的看家本領。

大約一百來個回合后，雜木坪的所有樹木均被獅熊虎夫妻的混戰，劈斷踢碎一空，被打斗成接二連三的堿灰堆。在狂風大作中分別卷進順流而下的蘭香河和臘三河。又打斗了一百個來回后，獅夫妻明顯感覺力不從心，各自身上都負了前所未有的重傷，于是它倆互遞眼色，作出了撤退隱居老君山的決定。熊虎夫妻把獅夫妻追趕進被大雪籠罩的老君山后，放棄了繼續追趕的計劃。因為如此深厚的積雪，遲早會讓這對流浪獅做出大撤退計劃。

熊虎夫妻重返蘭香堿泉邊后，把附近的溶洞用樹枝隔成東西兩面，東面熊住，西面虎住。所獲食物共同分享。在那段雪封山的日子里，由于各種野生動物，都為活命躲藏成天衣無縫，長期不進肉食，光靠喝堿泉解決不了問題。俗話說：“富生良心，窮生奸計”，在一個風高月黑之夜，熊虎密謀下壩到石頭沙丁箐梅等寨子，向那肥嘟嘟的過年豬張開了血盆大口……

在連續遭到它們聯合搶劫后不久，當地村民被迫以攤派購槍的形式，前往大理南昭國都巍山城買回了一支價格不菲的土銃（銅炮槍）。后來，那只公熊和母虎分別喪命于這支土銃口下，使幸存的母熊和公虎看到了繼續為非作歹的下場。于是，從那以后它倆，作了舍近求遠，重返老君山的決定。堿泉附近的家變成了空洞無物的家。

無獨有偶，在獅熊虎混戰的當天，沙丁寨里的楊氏守磨人像往常一樣在河里取水和面燒粑粑吃。把粑粑從灶灰里撈出來后，他被像摻了發面粉似的粑粑傻眼了。這不是奇了怪嗎？今天它們怎么膨脹成這般可口酥松了呢？他在百思不得其解中，把這新鮮事告訴了村里人。村里老人說：“這上帝就算同情你，往江里撒發面粉。那成本也夠大了吧！由此可見，你這是騙人的鬼話哩。”對這新鮮事大家都持懷疑態度時，那個被村人委托保管土銃的楊氏卻在心底萌生了探秘計劃。于是，他擇日順江而上，看看何方人氏在河里施了法術。

當他持土銃，徒步抵達蘭香堿泉后，他被眼前雜木坪上所發生的變故情景嚇傻了眼。這雜木坪上茂盛的雜木究竟被什么動物劈碎踢空了呢？當他彎腰仔細從眼前的蹄印窩和糞便上判斷出，無疑是在幾天前，這里展開了一場獅熊虎大混戰。在混戰中，一陣陣狂風先后把無數的堿土卷進了蘭香河里。為此，他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在興奮異常中把揣在懷里半袋麥面，倒進一個光滑的石窩里后，找來一把沒有雜質的堿土，摻水和面，用火鐮把火點燃了一塘熊熊大火。緊接著，他把揉好的面塊往熱灶灰里一放，不大功夫，那面塊迅速膨脹成一個大粑粑。他張嘴咬吃了一口，一股酥香脆的感覺，頓時彌漫在腦海里。對此，他突發奇想：利用這土堿進行深加工后，不是可以遠銷他鄉異地嗎？之后，他為了讓致富理想早日變為現實。前去永勝北郡的楊姓本家，請來一位對制堿有方的師傅后，又請來當地小工在雜木坪上搭建了幾個制堿作坊。半年后，被深加工成各種形狀的堿制品，用人背馬馱的方式，遠銷到麗江、鶴慶、劍川、蘭坪、維西等地。幾年后，制堿業主楊氏家族生意興隆名聲顯赫，演驛了一幕幕令人驚心動魄的愛恨情仇，在此不表述。

楊氏因制堿發家致富后，沒有忘記當初獅熊虎混戰所暴露的重大商機秘密。至此，他為了答謝它們的那場大混戰，專門請劍川石雕師，給自己在石板上雕刻了一組組栩栩如生的獅熊虎大戰圖。

與此同時，在老君山每到天降大雪季節，楊氏都派人背著大量的雪白饅頭，深入到獅熊虎出沒的森林深處，以解它們無肉可食的困境，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那對身負重傷的獅夫妻，因在山里逗留了三天后，依舊沒有捕到一只山雀填充肚子，便帶著饑寒痛楚向老家方向走去。至于那兩頭熊虎，自從經歷了那亡夫亡妻的慘痛教訓后，再也不敢下山去搶劫掠奪人類廄養的牲畜了。它倆雖然不是同類，不能共同結婚生子，但在長期的共同生活中，建立了極其深厚的感情基礎。它倆相依為命地在老君山里生活了半個世紀后，先后分別去世。與此同時，它倆的愛情故事也被同類口口相傳成一段美好的生活。

鑒于楊氏土堿制作坊所奉行的質量至上，誠信為本的經營理念，逐漸在廣大用戶心目中扎根開花結果。被時任麗江木氏土司賜封為“世襲土堿世家”。楊氏家族非常清楚這樣一個道理：如果自己一味光顧發財，而漠視周圍人貧窮潦倒的生活，那自己任其怎樣暴富，也不會富得長遠。為此，楊氏家族利用逢年過節的機會，給周圍生活特困戶，送去慰問品的同時，免費提供給他們土堿，以便做粑粑。

楊氏土堿制作坊，從大清1889年延續到1946年初，才被迫宣告結束。其主要原因來源于當時國民黨正處戰事吃緊階段，便令地方政府官員，以三丁抽二、二丁抽一的抓兵方式，把家庭主要勞動力抽到前線打仗。結果，楊氏時至第十五代上土堿制作傳人，都未能幸免地抽去當了國民黨兵，后均在淮海了遼沈、平津三大戰役中當了炮灰。

雖說雜木坪屬土堿地，但很適宜生產五谷雜糧。于是它隨后被當地較富的傈僳人家開挖成田塊種糧。時至1950年后，散居在高山峽谷一百多年來的古和雀三姓人家，相約把家搬遷至堿泉北面的“阿有化都”（傈僳語，意為綿羊窩棚）居住。但后因隨著人口的不斷增加，再加上此地地勢較陡的原因。于1960年初，經生產隊召開社會大會決定河東村統一遷往堿泉南面雜木坪地。時至今日，該村已發展成一個32戶，計158人的清一色的傈僳族小組。

堿泉一年四季都汩汩流淌，它在一年一度的立夏節期間，流量卻會神奇的倍增來迎接來自五湖四海的情侶對歌會員。

蘭香堿泉對類風濕病痛具有一定的輔助治療作用。不論是當地人還是外地人，去蘭香趕立夏情侶對歌會，都不忘帶上塑料桶順便把堿泉帶回家蒸飯煮肉，以此實現有病治病，無病健身的目的。

蘭香立夏堿泉，在充滿南腔北調的歡聲笑語中，塑料桶排隊成景觀。列位讀者諸友，你做好了一飽眼福的心理準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