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芳芳 吳恙君
江西民間小戲現通稱為采茶戲,它由于音樂風格和語言的不同,可分為贛南、贛東、贛西、贛中、贛北等五大派,又因地域、風俗習慣和外來戲曲影響的不同逐漸形成了14個劇種,分別是贛南的贛南采茶戲;贛東的上饒采茶戲;贛西的萍鄉和永新采茶戲;贛中的高安、袁河、撫州、吉安、寧都采茶戲和萬載花燈戲;贛北的南昌、瑞昌、武寧和景德鎮采茶戲。本調是江西采茶劇種進入成熟階段形成的一種基本唱腔,又名正調。本調的形成經歷了茶燈戲、三腳班、半班、主調和行當聲腔五個階段。
茶燈戲是一種民歌體的原始音樂結構,在形式上表現為一戲一曲的單臺戲和一戲兩曲的對子戲,多于廣場演出,還未登上舞臺。
明末,江西本土茶燈戲與各地其他燈彩結合起來,形成了多種不同的燈彩表演。如同治《東鄉縣志》載:“元宵張燈必設茶燈且雜以秧歌采茶遍行近村,索茶果實,正月盡乃罷”;《鉛山縣志》載:“初六、七日后,城鄉各處為慶祝元宵,有龍燈、馬燈……河口鎮更有采茶燈,以秀麗童男童女扮成戲出,飾以艷服,以足娛耳悅目”;《宜豐縣志》載:“上元日燈節,自十一至十五日止……街衢唱采茶曲”;《新建縣志》載:“上元張燈,家設酒茗,競絲竹管弦,極永夜之樂”,這都足以說明茶燈戲時期的盛況。
單臺戲
單臺戲是由一個演員(旦或丑角)單獨演唱的一種藝術形式。其唱調多為民歌體,如撫州采茶戲的《十杯酒》。
對子戲
對子戲是由兩個演員來完成,即一旦、一丑兩個角色對舞對唱,如各地茶燈戲所唱的《秧麥》。
各地采茶戲對其稱呼不一, 贛東稱為“茶燈戲”,贛西稱為“耍花燈”,九江稱為“茶燈戲”,南昌稱為“燈帶戲”,高安稱為“鬧花府”,武寧稱為“花鼓燈”,撫州稱為“連廂花鼓采茶燈”,袁河稱為“采茶燈”,瑞河稱為“燈班”,萬載稱為“踩地老鼠”。
清乾隆年間,采茶戲進入了三腳班階段,行當上增加小生一角,或多添一旦,開始搬上舞臺,演出較為完整的故事。其音樂結構不但有民歌體,也有上下句結構的簡板,出現了板腔體曲式的雛形。
簡板,是一種敘述性很強的板式,一板一眼,依字行腔,反復演唱。簡板早期可以單獨使用,但在后期由于板式的多樣化一般不單獨使用,常用于原板之后再轉入簡板結束。
吉安采茶戲簡板為上下句結構,有兩種結構形態,一種是四句體結構,另一種為上下句結構。
1.袁河采茶簡板,一字一音,近似口語,極富宜春評話的韻味。
2.萬載花燈戲簡板,溶進了燈調徵調式的特性音樂,長于抒情。
3.吉安、撫州采茶戲的簡板。以本地《雙勸夫調》《毛洪記調》為基楚,借鑒了外來聲腔,如川調、神調而發展形成的一種新簡板。
4.借用于雜調中的簡板。如寧都、萍鄉采茶的雜調簡板。
受大劇種影響,三腳班開始向“半班”發展,使得班社的建制和表演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因其行當、戲箱約為大班戲之半,故此時擴大成的三腳班稱為“半班”。江西采茶戲從半班開始可搬演整本大戲,故事內容豐富,腳色增添了花臉和老生兩行。各路采茶戲多在此時衍生了扳板腔曲調,組建了劇種的本調過渡階段。
這時的本調多借鑒外來主腔,如來自四川的川調和湖北采茶戲中的[毛洪記 調 ]、 [青 龍 山 調 ]、 [辭 店 調 ]、 [下 河調]等,組成自己的主要唱腔,但仍以戲而定名,上下句結構,有一些簡單的板式變化。有的五聲宮調式,上句落音“2”,下句落音“1”;也有五聲徵調式,上句落音“6”,下句落音“5”,如瑞河采茶戲中的毛洪調。
1.黃梅調
清乾隆年間與江西一江之隔的湖北黃梅縣,因連年水災,使黃梅調藝人背井離鄉來到江西,帶來了黃梅采茶三腳班。這種黃梅采茶劇目和唱腔,先后與江西的采茶劇種相融合,曾盛行一時。清代,樂平縣人何元炳的《采茶曲》中寫的“揀得新茶綺綠窗,下河調子賽無雙,緣何不唱江南曲,盡作黃梅縣里腔”反映的就是這種情狀。
黃梅戲傳入江西后,簡板經過吸收、發展和不斷豐富逐漸發展成為半班,增加了老生、老旦、花臉三個行當,正板唱腔為下河調,即上下兩句式,一領眾合,鑼鼓伴腔,無絲弦伴奏。
贛東北鄱陽縣南部流行的黃梅采茶戲,因為唱腔上的變化,而又自成一派,名為“湖廣調”。
贛北武寧采茶戲吸收黃梅采茶后,本調唱腔有北腔、漢腔和嘆腔三種曲調,《余老四拜年》《牡丹對藥》《張三問路》《夫妻觀燈》都是當時的代表劇目,這也標志著它向行當本調演變。
2.其他
贛中萬載花燈進入半班后,又和湖南瀏陽花鼓戲有過交流,如花燈戲中的《川調》《賣茶葉》《李四郎》就是通過互相觀摩、交流的方式吸收進來,因而這些曲調帶有湖南花鼓戲的風味。其本調分為普通調和平調兩種。贛北瑞昌采茶戲吸收青陽腔、湖北黃梅戲及漢劇、花鼓戲的營養,至清道光年間能演出本戲。它和武寧采茶類似,也有三種本調,分別是平板、漢腔和嘆腔。
贛南采茶戲在節奏上表現為“快——慢——快”,但曲調依然保持原來的曲牌體。如:贛南茶腔《上廣東》。
江西五路采茶戲的本調音樂,具有不同的本調形態和本調特征,其源流、板式、特性等在各派之中自成系統,可歸納為以下三種形態。
1.贛東“湖廣調”
贛東采茶調本調稱“湖廣調”。這種黃梅腔在贛東北鄱陽縣南部,由當地藝人演唱后,再以黃梅采茶的“正板唱腔”(即七板、火攻)的曲調加以發展形成了湖廣調。
湖廣調分湖廣本調、平板、疊板、交板、快板和哭板等六種板式。湖廣本調是主要板式,由六個樂句組成,前四句為固定唱腔,中間兩句可反復演唱。這種湖廣調再從鄱陽傳至貴溪、弋陽和鉛山等地,被當地三腳班所吸收,就成了贛東采茶的主腔。
2.贛北采茶本調
贛北采茶因其流行地區廣,又分出若干不同劇種,如:瑞昌采茶、武寧采茶、景德鎮采茶、南昌采茶和靖安湖調等。這些劇種在發展過程中都受了湖北黃梅調的較大影響。清道光年間,湖北黃梅采茶在鄂東高腔和漢劇影響下,由原來僅演生活小戲和串戲的戲班開始扮演整本大戲,在行當里增加了老生、花旦與老旦,成為“三打七唱”,由三腳班發展過渡為半班階段。這種經過發展的黃梅調再一次傳入江西贛北一帶。贛北采茶本調稱謂各不相同,如:南昌一路稱“本調”,景德鎮稱“詞調”,武寧稱“北腔”,瑞昌采茶稱“平板”。
九江采茶的“平板”,各行分腔,各腔相異。武寧“北腔”與“漢腔”、“嘆腔”三腔聯用,板式豐富,曲調豐富。景德鎮采茶以“詞調”為主,其中又插入“金雞”、“還魂”兩調,板式完整,多唱整本大戲。這種詞調和贛東采茶湖廣調、九江采茶平板腔、武寧采茶“北腔”大同小異。贛北采茶戲因吸收黃梅調的整本大戲及唱腔,較之贛東采茶又向前發展一步。
湖調,即黃梅采茶調,因其直接從湖北傳入也成湖廣調。這種戲經九江、德安等地最后落腳在贛北靖安、安義一帶。在湖廣調傳入靖安之前,當地流行的是采茶三腳戲,像《下南京》《攀筍》《接姐姐》《三伢游燈》,這些出自江西的采茶小戲,也被湖廣劇種繼承下來。
南昌本調原稱“下河調”,包含多種行當唱腔和豐富的板式,它們互相轉換,建構成曲,以花旦本調尤具特色。“下河調”也是靖安湖調的原板唱腔。隨著下河調傳入產生了很多小戲,如:《藍橋汲水》《逃水荒》《小下南京》《二妹反情》等,均改用“下河調”唱腔。
此階段本調尚未形成,但已擁有板腔體音樂,如:[毛洪調][青龍山調]等。贛西采茶和贛中的高安采茶、撫州采茶以及瑞河、袁河、萬載、吉安、寧都等采茶戲均屬于“大調群”結構階段。
贛西采茶本調以“神調”和“川調”為主要唱腔,兼容多種唱腔。高安采茶的本調分新舊兩種:高安、瑞河采茶本調,各自組成了一個“大調群”結構,含[蘇月英調][毛洪記調][喻家調](又稱小花調)、[爭夫調]和[服藥調]等。袁河采茶稱“大戲調”,夾以高腔幫和,不分行當唱腔,突出韻味。萬載花燈本調包含普通調和平調兩種。贛東的瑞河采茶本調俗稱“彩調”,不同于南昌采茶之本調,有各行通用的“老本調”和生、旦專用的行當本調。吉安、寧都采茶還未形成本調,而是一種多聲腔的“諸腔群體”,主要有[辭店調]、[毛洪記調]和[青龍山調]等。上述三大流派均屬板腔體音樂,原無絲竹,鑼鼓干唱,現有管弦伴奏。在階段本調分為正弦、反弦兩種。
1.本調正弦
本調正弦是兩句體唱腔,就其音樂結構而言,實際上就是贛中采茶戲主腔的發展。早在嘉慶、道光年間(1796-1850),吉安采茶三腳班來到高安縣(瑞州府治),給瑞河采茶戲帶來了幾種劇目曲調,即:《傅公子休妻》《蔡鳴鳳辭店》《鋤棉花草》《余老四拜年》等,從而豐富了瑞河三腳班的演出。這些來自吉安采茶的曲調經過變化,從中引出兩句唱腔便發展成贛中采茶的本調,這是清末民初,瑞河采茶戲上演整本大戲后出現的。但是吉安采茶戲《傅公子休妻》調的上下句原是四、三板,落音為6、5,屬徵調式。在贛中采茶中,這一新腔因采用二胡伴奏,就被稱為本調正弦。隨著瑞河采茶半班的興起,本調又影響到袁河采茶、撫州采茶和高安采茶,它們都以此本調為整本大戲的唱腔。
2.本調反弦
本調反弦的兩句腔屬于宮調式。它與本調正弦一樣,原始曲調都是四句體的民歌,即余老四拜年時唱的[拜年調]。吉安采茶[拜年調]到了瑞河采茶中,就將[拜年調]三四句抽出來組成一種名為[余家調]的唱腔,瑞河采茶的[拜年調]中的四句腔則保留在《傅公子休妻》中。此曲與本調合在一起,就成為贛中采茶調本調的正反弦。(本調為正弦,小花調為反弦)。和瑞河采茶《傅公子休妻》相比,這種本調反弦的產生也是板式和旋律變化的結果。
贛南采茶本調為“燈、茶”二腔。“燈腔”來自本地民間燈彩,嗩吶伴奏;“茶腔”取自山歌、號子、曲藝說唱。但此時的贛南采茶戲依舊沒有產生自己本調,而是民歌聯體,即多種民歌體匯合在一個劇目當中。如《大睄表哥》有搖籃調、揚州哭調、芙蓉哭調、大哭調、訴板、長歌、勸煙歌、十二月跌苦歌、牡丹歌、繡花、打鞋底和還魂調;《賣花線》中就包含牡丹調、芙蓉調、大哭板、繡花、新年酒、眉弓調、敬酒、敬茶、長銅錢調、王朝奉調、跌了繡花針和十打路調等。
由于傀儡戲演員的加入,江西采茶戲劇目豐富起來,在不斷發展之后形成了行當聲腔,這也是本調最高形式。代表劇種有南昌采茶戲和撫州采茶戲。
南昌采茶戲本調是在下河調基礎上,變鑼鼓助節為細弦伴奏,去掉人聲幫腔,改用樂隊過門,通過不斷改革演化而成。有行當之分,如:花旦本調、小生本調、老生本調、小丑本調和大花本調。本調的各種板式相互轉換,聯用成曲,從而使它成為塑造人物、抒發情感、深化主題的重要手段,其中花旦本調獨具特色,板式以簡板最賦特點。
花旦本調是花旦和青衣的基本唱腔,是對稱的兩句體,徵調式。音域多為九度,骨干音為5 6 2,表現歡快情緒時,旋律一般作5 1、1 5或5 5等四、五、八度的跳進及弧形級進。表現悲傷情緒時,旋律則高起級進下行,每個樂句的尾音及唱段的結束音都落在5音上。
小生本調屬小生行當的基本唱腔。唱腔結構與調式均與花旦本調相同。音域大致在F調的2-3九度之間,旋律一般作132、515、625等三、四、五度跳進及弧形級進。如南昌采茶戲《七姐下凡》中的董永唱段。
老生本調屬老生行當的基本唱腔其結構為上下句對稱式,宮調式。音域大致在C調的5-6之間,135為旋律的骨干音,635、261等四度跳進為多。每樂句尾音及唱段結束音均落音1上。
小丑本調屬丑角行當的基本唱腔。其結構為上下句對稱式,徵調式。音樂大致在F調的3-5之間,513為旋律骨干音,以533、135、315等三、四、六、八度跳進為多,每樂句尾音及唱段結束音均落音5上,演唱時多用上滑音為其特色。
大花本調屬花臉行當的基本唱腔。其結構與調式與小生本調相同。音域大致在F調的5-3之間,旋律基本為級進下行,123為旋律的骨干音,尤其強調3音的色彩性。它與小生、花旦本調不同之處在于落音能明顯區分上下句,上句落2、3,下句主要落5,偶爾也落1音,而花旦本調、小生本調上句也往往落5,往往上下句很難區分。
撫調這種新腔是新一代作曲家在老藝人基礎上不斷繼承和發展,于20世紀50年代創作的行當調。像從宜黃戲中學袍帶,即老生表演的花臉正調和小生正調、小旦正調以及由小調演變而來板式化了的小花調。其唱腔為上下句的宮調式結構。有男腔、女腔和丑腔的區分,和本調一樣具有豐富的板式。其小花調以旋律跳躍,潤腔油滑見長;而大花臉腔則突出偏音,使旋律更加剛勁豪放,如《秦香蓮》中包拯唱段[一片丹心把國報]。
值得一提的是,此階段除上述兩種采茶戲外,高安采茶戲也出現了小花調,但僅此一種行當聲腔。它是吸收兩句體的[余家調]作為小花臉的專用腔,才改名為小花調原板,即小花臉唱腔。如《蔡鳴鳳辭店》中的杏花女唱段。
江西采茶戲音樂的發展歷經單曲、簡板、大調群、本調主腔和行當聲腔五種形式,其表現能力逐漸豐富,經由一曲一戲演唱小戲,進而一建構了板腔體的主調,甚至出現了行當本調,而演出多行的整本戲,甚至連臺大戲。唯贛南采茶戲一直保持民歌小調,組成多個曲牌的聯綴體式。這就是江西五路采茶從小戲到大戲,從單曲到本調的發展歷程,也正是江西采茶戲不斷發展、進步的表現。
[本文為江西省社會科學“十三五”(2017年)規劃項目《江西采茶戲“正調”特征研究》(項目編號:17YS04)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