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
懷念一個人和事情會有個由頭,比如因為一首歌。
音樂之于人的確具有獨特的記憶功能,且其記憶是立體的,不僅記下聽音樂的時間、地點、事件等信息,更記下了當時的情緒。因此一段音樂被欣賞就意味著一個多維、有色彩的記憶被儲存其中。所以當那旋律重新響起,即讓人進入曾經經歷的情緒狀態。可見音樂之于人類情感確有另一番意義。
一首好的歌曲,有時候只聽一遍,連曲帶詞竟然可以記住,張嘴便能唱下來,而且完整無缺。這樣的歌曲會伴隨人生,每當想起,那熟悉的旋律,那字字入心的歌詞,年欠變成自己情感的一部分,每回味一下這情感的印記,立即有暖暖的幸福感。
聽管樺創作的歌就能給人帶來幸福感。
我上幼兒園時已經會唱《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以及《我們的田野》和《快樂的節日》。但還不知道作者管樺,因為那會兒作者都不署名。直到打倒“四人幫”之后,才知道當年耳熟能詳的作品是誰創作的。
這真是一位令人興奮的詩人,因為無論唱這三首歌曲中的哪一首,都可以把我們這一代人拉回到童年時光。
立冬時節我參觀了管樺故居,這里院子很大,但房子不多。原來是兩排土坯草房,現在土坯草房變成了磚瓦房。以前這附近有池塘,池塘里有蘆葦,有荷花,有鴨子,有葦楂鳥兒的叫聲。
管樺在屋邊種過各種蔬菜及各種薔薇花,但更醉心于翠竹。他喜歡翠竹四季常青,說它能把春天留到冬天。老屋院中,管樺種下的青竹亭亭玉立,據說他曾經常去查看竹叢周圍的地上是否有竹筍破土,若有了,便欣喜萬分。管樺的愿望是遍地蔓延翠竹,可惜這個愿望只部分實現。
管樺一生熱戀故鄉,也正是故鄉給了管樺無窮的靈感。正是風中搖曳的綠柳波濤導引他寫下了那些美好的詩句,那些詩句來自于他生命的激情,這激情不是源于欲望和喧鬧,而是鄉愁。鄉愁也能產生一種激情,這種激情是由愛和夢想組成的。
管樺眷戀的故鄉是蔚藍的天空下奔騰的江河和它兩岸綠色的原野,是開滿馬蘭花的硬泥埂,是起伏著波浪的稻田,是荒遠僻野的云里煙村,雨中荷塘,還有那浮云似的遠山。他的靈魂仍然留在這里,就如普希金詩中所說的那樣:靈魂在詩歌當中活得更長久。
我雖未見過管樺,但覺得心與他相通,那是因為我有很深的懷舊情緒。懷舊也是鄉愁的一類,有學者給鄉愁定義為:一種對可預測的、一致的、穩定的狀態的依戀,還認為鄉愁屬于在陌生環境下自我保護的反應。我在兒童時期本能覺得家是最安全的地方,與多數兒童一樣,我離開家上幼兒園時也感到不安,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在一起難免有些恐懼和焦慮。以后每當想起這經歷,不由得聯想到在兒時學唱管樺的歌。因為管樺的歌曾帶給我莫大的安慰,這種安慰一直伴隨著我,有如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