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那些孩子

邢大軍

很多年前，路過那一條街，遇見過幾個孩子。

記得那是初春的黃昏，天長了。走在路上，突然覺得這條街與往日有點不同，一來蕭索，二來昏暗。路旁雜亂的店鋪門市已經開始拆遷，商戶們已不知去向。往昔燈火通明、顧客盈門的景象不見了，空留散亂的垃圾和拆去門窗的房間。拆遷似乎歷來如此，能帶走的原住戶全帶走了，再加上撿舊物拾廢品的收尾打掃，除了陳年的蜘蛛網和撤走陳設、掛飾而留下的印痕，基本上已經見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正望著眼前的一切出神，忽然不知打哪跑來幾個小孩，七八歲的樣子。從服飾和神情上看，他們無疑是身在異鄉的打工子弟，而且對即將拆毀的一溜房間熟門熟路——這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既耐人尋味，又無須推敲。

在一個沒門的門口，幾個小孩停下腳步。其中一個孩子匆忙跑進黑暗的房間，跳過一地的垃圾，徑直奔向墻角，熟練的扒開復合板墻裙，伸手從里面抓出一些東西，并在手中數看了一下。隨即他又嫻熟地復原了復合板，轉身出屋，與幾個等在外邊的小伙伴會合，并快速地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物品，之后大家心滿意足地迎著過往車輛揚起的塵土，向著一條更昏暗小巷飛奔而去。

他手中的不是錢幣毛票，不是撲克牌，也不是糖紙或者考試成績單，只是一些花花綠綠的紙片。以個人的經驗和經歷，小時候在家里的某個角落秘密藏些個人物品，這我熟悉，也干過。但這一刻，我卻猜不出那個孩子手里的究竟是什么東西。更為感觸的是，那個孩子輕快復合墻裙時，居然沒有一絲遲疑或中途放棄，仿佛那里依舊有著屬于他的秘密。

在推土機、挖掘機、混凝土攪拌機的輪番作業下，不久后這條街就拆改重建一新，所有的舊日場景都會隨著那幾個孩子遠去的身影而遠去。

很多年過去了，再次路過那一條街，突發好奇心：那幾個孩子如今怎樣了？他們現在人在何處？還記得多年前的那個黃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