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南漳春秋寨

張衍榮

久仰古山寨，一睹在金秋。這里所說的古山寨，是指分布在鄂西北南漳縣境內、坐落于崇山峻嶺之間的古山寨。

據介紹，南漳的古山寨就規模而言，亞洲首屈一指;從建材上看，以巖石為原料就地取材;從結構看，皆以石城墻、石房屋為基本形態;從數量上看，目前仍無定論。依據上世紀末和本世紀初兩次全國文物普查，南漳境內已發現的古山寨多達400多座。但也有人推測南漳的古山寨在500座以上。面對如此數量驚人的古山寨群落，誰不想去一探究竟呢？

我們去的是“春秋寨”。春秋寨又名陸坪寨、鄧家寨，是南漳最著名的古山寨，位于東鞏鎮陸坪村境內，距南漳縣城約一小時車程。

來到目的地，下車環眺，只見群山迤邐，阡陌縱橫，村舍錯落，田畈金黃，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春秋寨坐落在這“世外桃源”的鯉魚山上。我對山名沒太在意，只顧去乘纜車上山。

纜車終點不在鯉魚山，而在其背后的望月山頂。這里分布若干景點，如春秋樓、關帝廟、演兵場等，都是些不可不信，不可全信的“重修”之物。匆匆看過我們徒步下山，來到茅坪河邊，乘船涉水，披荊斬棘，終于登上鯉魚山，來到“魚”背上。

這里危崖高聳，壁立陡峭，三面臨水，四無依傍，僅南面有條斷崖山道與山下相通，其險峻一望而知。山寨就建在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山脊上。

舉目看去，所謂山寨，其實更像泰山頂上的“天街”。荊棘叢中，石塊鋪就的小道依稀可辨，延綿貫通，路徑兩邊有石房屋百余間，依山抱勢，鱗次櫛比，幾乎全是矩形結構，最大的不到30平方米，小的則不過五六平方米，所有房子的屋頂皆蕩然無存。

從外觀看，房屋造型齊整，多由方塊石料壘筑，條塊規整，線條勻稱，也有少部分采用后世灰漿勾縫工藝完成，與倉促建成的戰時“急就章”相去甚遠。由此大致可以做出兩點判斷：一是當年施工比較從容，環境相對太平，顯然不在戰亂年頭;二是并非在同一個時段內修建完成。

從功用上看，分工明確，臥室、伙房、倉庫、塾堂（教室）、馬廄等一應俱全。此外，還建有水井和蓄水池等生活設施。有些房屋的后墻甚至還開有瞭望窗口，以及熱兵器時代才有的射擊孔。

所有的建筑物雖說保存相對完整，但因年代久遠，風雨剝蝕，皆已成斷垣殘壁，幾近廢墟。

不難想見，在生產力低下的古代，要在高山之巔修筑如此浩大的工程，該是何等艱難！游客們因此議論紛紛：這古山寨，究竟是何朝何代何人因何而建的呢？

對此，眾說紛紜，誰都難以給出一個權威答案。或許，這正是南漳古山寨的魅力所在吧！

南漳之邑，地理區位十分特殊：東北有秦嶺，西北有大巴山，南有云夢古澤，三者構成一個大寫意的“Y”字形，南漳正好處于“Y”字中心。秦嶺乃漢中屏障，大巴山為川蜀鎖鑰，云夢古澤系荊楚腹地，因而南漳實為三域互通之咽喉，其重要性（主要是軍事意義）不言而喻。漢中、川蜀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早在春秋時期，作為古澤大鱷，五霸之一的楚國就對其垂涎不已，攻防進退，焉有不在此布局謀篇之理？

到了戰國時代，烽煙四起，吞并不斷，戰爭的慘烈程度觸目驚心，對諸侯們的國家安全帶來巨大壓力，推行有效的防御管控，逐漸成為關系各國生死存亡的核心任務。而久踞南漳，日漸坐大，亡秦之心過人的楚國，又怎能不備戰于斯？

秦掃六合之后，雖天下歸為一統，但心懷異志，覬覦權杖者歷代不絕。因此，漢、晉、隋、唐，宋、元、明、清，在這條神龍不見首尾的歷史長河中，無論何人以何種身份坐擁南漳，都會在此經營一番。

毫無疑問，南漳的古山寨是為興亡服務的，不管這“興亡”是全國性的改朝換代，還是地方性的豪強割據，流寇毛賊為患，總之性質都一樣。因此，借用時髦話說，它是一串涂著“興亡”色彩的文化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