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劍

一名身價8億多的中國富豪移居加拿大!聽聞這一信息的房屋中介心生歹念,意欲與他人結伙綁架這名富豪。為迷惑受害人,綁匪在中介的授意下上演苦肉計,將策劃犯罪的中介一起綁架。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綁匪中途變卦,將受害人和中介交來的贖金通吃。中介受不了長時間的五花大綁,因心臟病發作死于非命,最終成了自己一手策劃的綁架案的最大受害者。2018年7月13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這起一波三折的離奇綁架案二審判決,被紅色通緝令緝拿歸案的綁匪伍國偉被法院以綁架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
閑聊炫富禍從口出,假借賣房預謀綁架
移民加拿大的趙向權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跟中介的一番閑聊無意間露了富,最后竟引狼入室……
2010年7月,來自大陸的趙向權準備在加拿大定居,為了在北約克郡購買房產,趙向權與房屋中介李勇兵認識。李勇兵也是華裔,兩人為了買賣房屋的事一來二去混熟了。他鄉遇故知,剛來加拿大不久的趙向權把李勇兵當成了朋友,對他無話不說。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趙向權的大實話在李勇兵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李勇兵想,何不雇人綁架趙向權乘機敲詐些錢呢。憑直覺,李勇兵感覺趙向權可能是潛逃國外的貪官,估摸著他這么有錢,如果不動聲色地搶他個幾百萬,趙向權這個暴發戶應該不會報警聲張。
綁架的事一個人干不了,找誰幫忙呢?李勇兵想到兩個月前剛認識的伍國偉。1967年出生的伍國偉是廣東省開平市人,只有初中文化。伍國偉20歲的時候以自費留學的形式來到加拿大,兩年后拿到加拿大綠卡。常年在加拿大生活的伍國偉劣跡斑斑,2010年,伍國偉因涉嫌詐騙被保釋待審。
在伍國偉被保釋待審期間,李勇兵主動找上門來:“兄弟,我知道一個從中國大陸貪錢跑路到加拿大的人,你能不能幫忙一起向他‘追錢?”李勇兵補充說,“如果得手,我事后給你10%的提成作為報酬。”伍國偉明白李勇兵所說的“追錢”就是干敲詐勒索的勾當。兩人商定由伍國偉以買房人的名義與趙向權見面,并到趙向權家中與其簽訂買房合同時借機實施綁架。
11月,李勇兵在跟趙向權閑聊時,稱自己的一名客戶是一中國官員的委托人,叫路易斯陳(伍國偉的假名),想買他現住的房子。在李勇兵的引薦下,伍國偉多次與趙向權商談買房的事,還到他家中去看過房子。
引狼入室綁匪上門,假扮人質同病相憐
按照與李勇兵商定的計劃,伍國偉提前租用加拿大萬錦市愛德華·杰弗里斯大道163號地下室(以下簡稱163號地下室),用來拘禁趙向權。在即將動手前,李勇兵想,趙向權是通過自己介紹認識伍國偉的,伍國偉動手時如果自己作壁上觀的話可能會引起趙向權的懷疑。思前想后,李勇兵覺得如果上演苦肉計,與李勇兵同時被綁架勒索,就既能在趙向權面前自證清白,又能誘騙趙向權乖乖把錢交出來。李勇兵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伍國偉,伍國偉覺得他講得在理,同意按此計劃執行。
伍國偉說干就干,他找到斯里蘭卡裔男子塞納士,塞納士又找來5個加拿大籍斯里蘭卡裔男子一起幫忙。一切準備就緒后,李勇兵與趙向權約好一個星期后簽購房合同。與此同時,伍國偉將綁架的具體時間、地點等告訴塞納士,并特意叮囑李勇兵是自己人,綁架時要小心點。
2011年1月18日中午,李勇兵以介紹伍國偉向趙向權購買房屋為由,約好在安大略省米西索加市費瑟斯頓大道1801號待售房屋(以下簡稱1801號房)見面。當天,伍國偉帶著朋友李誠、塞納士帶著另5名斯里蘭卡裔男子分頭坐車前往1801號房,伍國偉讓塞納士等7名綁匪在車上等,叮囑他們20分鐘后,聽到汽車遙控解鎖鍵聲音就沖進去行動。
伍國偉單獨走進趙向權家中,假意與提前趕來的李勇兵、趙向權商談買房的事。20分鐘后,在趙向權轉身倒開水的時候,伍國偉按動汽車遙控器,接到指令的4名綁匪戴著面罩,持刀槍、鐵錘沖入屋內對著趙向權劈頭蓋臉一頓暴打。趙向權剛想逃跑,被另兩名綁匪攔住去路。寡不敵眾的趙向權只能束手就擒,與同時被捆住的李勇兵一起被扔到商務車尾箱,徑直運往事先租下的163號地下室。車停穩后,幾個人將李勇兵放在地下室的床上,把趙向權綁在柱子上。
機關算盡欲蓋彌彰,同伙反戈“劇情”反轉
李勇兵以為自己跟伍國偉等一伙人演得天衣無縫,自證了自己的清白,打消了趙向權的疑慮。然而他們拙劣的演技還是露出了種種破綻,引起趙向權的懷疑。
趙向權事后稱,在被拘禁的過程中沒看見李勇兵受傷,也從未聽到李勇兵挨打的聲音,自己挨打的時候卻聽到李勇兵在打鼾。在被拘禁的第四天凌晨,趙向權偷偷解開繩子,拿掉眼罩,看見李勇兵并沒有遭受跟自己一樣的禮遇,而是安然躺在一張床上,于是趙向權開始懷疑他是假人質。
“自稱姓陳的伍國偉非常了解我的背景,包括我的家庭,知道我兩個孩子的情況,還知道我孩子想去私立學校讀書,而這些事我只告訴了李勇兵。”趙向權事后向法庭陳述時說出了自己當時的疑惑,他認為自己的這些信息一定是李勇兵告訴伍國偉的。
為此,在兩人獨處時,趙向權不斷質問李勇兵:“你為什么一點也沒想過反抗?事情發生時你在哪兒?為什么不幫我?”李勇兵堅稱自己也是受害人,他回答說:“那么多人進來,我自己也被綁起來了。”“如果給錢能活命嗎?你能保證嗎?”趙向權接著問,李勇兵說他覺得綁匪也有綁匪的原則,收了贖金就會放人。
第二天中午,伍國偉直截了當對趙向權說自己知道他很有錢,問他帶了多少錢到加拿大。趙向權說自己的銀行賬戶里只有90萬元加幣。
伍國偉決定把趙向權賬戶的錢通吃掉,向趙向權及其親屬勒索90萬加幣。趙向權不肯,立即遭到塞納士、李誠等人的毆打。為了配合伍國偉演戲,爭取讓趙向權早點交出錢來,李勇兵假意主動先支付贖金并通過電話聯系其在國內的親屬籌措資金。
第三天下午,伍國偉按計劃先向李勇兵索要其親屬的聯系方式,李勇兵把自己妹妹李艷的電話給了他。伍國偉跑到外邊打通李艷的電話,與她溝通后,再次當著趙向權的面打電話給李艷。李勇兵電話里大聲跟李艷說:“你趕快給他們打錢,給他們打20萬元加幣,他們才能放我。”伍國偉當時還沒反應過來,在旁邊小聲對李勇兵說:你打什么錢?明白過來后說,你要打就先打過來,打完之后我再還給你。在伍國偉的輪番進攻下,趙向權終于答應聯系親屬交贖金。
一切似乎都按照李勇兵預定的方向發展,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原本合伙作案的伍國偉此時突然變卦,他不再滿足于李勇兵承諾的10%的酬金。他反戈相向,不但李艷匯來的錢沒有退還給李勇兵,趙向權家屬付來的贖金也被他與其他綁匪全部私分!
23日晚上,伍國偉與卡拉約到地下錢莊取走李艷打來的15萬加幣,伍國偉當場把錢平均分成6份,自己拿了2.5萬加幣,其他12.5萬元加幣平分給其他幾人。與此同時,伍國偉要求孫婧打200萬元加幣到指定賬戶,孫婧說只能給50萬加幣。兩天后,伍國偉帶著卡拉約從地下錢莊拿到孫婧打過來的10萬元加幣。伍國偉同樣迫不及待地當場私分,自己拿了1.7萬元加幣,余下的平分給其他幾人。
索財不成反丟性命,紅色通緝主犯落網
加拿大時間1月19日下午6時許,孫婧打電話給李勇兵的妻子季芳,說趙向權曾和李勇兵在一起,問是否見到趙向權。季芳打李勇兵的電話,但沒有打通。次日,兩人一起來到1801號房,發現趙向權的汽車在車庫內,透過窗戶發現房間內有血跡,于是兩人向加拿大當地警局報警。
由于趙向權一直不肯就范,雙方就這樣一直耗著。假扮人質的李勇兵長期被綁著很不舒服,但因為沒有要到錢,不愿意放棄,只能強忍著。隨著拘禁的時間的推移,加之當時地下室溫度很低,原本體質不好的李勇兵被綁得久了,變得越來越虛弱。1月26日下午,李勇兵突然神情突然非常痛苦,綁匪讓他躺下,李勇兵躺下后突然咬緊牙關,過了一會就一動不動了。事后的尸檢報告顯示,李勇兵系在拘禁過程中突發心臟病死亡。
幾名綁匪開始商量怎么處理李勇兵的尸體,伍國偉覺得李勇兵是死于心臟病,就提議直接把李勇兵埋在關押他們的地下室。埋完李勇兵后,伍國偉感覺事情鬧大了,于是趕快放了趙向權。
案發后,加拿大警方抓獲了7個綁匪,并分別判刑,但策劃綁架的主犯伍國偉一直未歸案。2011年2月的一天,為逃避抓捕,伍國偉從加拿大前往韓國,之后輾轉香港,4月又從香港偷渡回到廣東開平。
加拿大警方通過國際刑警渠道對伍國偉發出紅色通緝令,稱懷疑伍國偉持假護照潛逃回中國,希望公安部國際合作局予以協查。中國公安部獲悉后,立即要求廣東省警方對伍國偉綁架案立案偵查。
回到國內的伍國偉繼續惹事生非。2013年10月20日,一位自稱許晴晴的女子到開平市公安局報案,稱其因感情糾紛被伍國偉淋紅油,請求處理。伍國偉到達派出所后,民警發現伍國偉系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的通緝人員,遂將其移交江門市公安局。
伍國偉歸案后,廣東省江門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刑事判決,以被告人伍國偉犯綁架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000元。宣判后,伍國偉提出上訴。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除伍國偉外,人名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