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重懷

2018年是沈陽建市95周年,又逢沈城“四個中心”建設的開局之年。在新一輪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征程中把沈陽打造成高品質的公共服務中心對于提升沈陽人的幸福感有著重要的意義。回顧歷史,沈城的公共服務事業已經走過了百年的歷程。在這里,我們通過一本書的命運來回顧一下沈陽的公共文化事業發展的源流。
這本書的名字叫《張江陵書牘(卷下)》(見圖),1907年(清光緒33年)由上海廣智書局印行,一共2卷。內容主要是明代名相張居正的書牘。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它的殘本。《張江陵書牘(卷下)》曾經流傳甚廣,并非是有名的珍本。這本書的珍貴之處在于書前折價券上的兩枚圖章。其中朱印面文為刻有滿漢兩種文字的“奉天提學使司之印”,這是典型的清代關防,也就是俗稱的官印。另一枚藍印面文為中英兩種文字的“奉天圖書館藏書”。正是這兩個印模為我們留下了沈陽城公共文化事業發展的印記。
晚清末造,為了維持統治,清政府開始試行憲政,改革了政府機構。設置提學使司便是其中之一。提學使司主要繼承了學政的職能,負責地方的文化教育和人才選拔,其中圖書館建設也是它的職責之一。奉天提學使司于1906年設置,時任盛京將軍的趙爾巽上書推薦張鶴齡出任奉天提學使。從此張鶴齡投身于沈陽的文教近代化事業,直至身歿,可謂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張鶴齡是清末著名的學者和教育家,雖然在奉天提學使任上時間不長,但對沈陽文化教育事業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直到今日,余韻猶在。張鶴齡到任后,率先提出了修建圖書館,并得到了趙爾巽等人的首肯。
從1905年開始籌劃,到1908年開館,期間幾經周折,在張鶴齡等人的不懈努力下,奉天圖書館(今沈陽市圖書館的前身)終于建成。館藏圖書也蓋上了我們看到的藍色印模。在開館前的1907年12月,圖書館總理(即現在的館長)陳炳煥前往湖南、湖北一帶采購圖書,歷時4個月。此外,上海48家書業所,先后贈送奉天圖書館圖書1664種,1839冊。其中,文明書局贈送160種,168冊;商務印書館贈送237種,330冊;廣智書局贈送147種,150冊。陳炳煥此行奠定了奉天圖書館的基礎藏書結構。這本《張江陵書牘(卷下)》可能就是這一時期獲得,因為圖書館尚未建成,便蓋上了奉天提學使司的關防。需要說明的是,奉天提學使司的機構設置中也有圖書科這一部門,專門負責圖書的采購和管理。
奉天圖書館是東北第一家,全國第五家公共圖書館.從籌建開始便是命運多舛.最初的館舍在接近完工的時候,被周冕征為任所。其后異地重建,其間拖延了將近兩年的時間。然后經歷了辛亥鼎革、奉系崛起、東北易幟、“九一八”事變、“八一五”光復、解放戰爭、人民共和國成立。這本《張江陵書牘(卷下)》與幾經易名的奉天圖書館一起見證了這些歷史事件,同時也幾經劫難。其中抗戰勝利后國民黨第五十二軍強行征用圖書館作為兵營。冬天寒冷,燒書報以取暖,館藏圖書一片狼藉。根據沈陽市圖書館的資料,1947年館藏中尚有中、英、俄、德、日文圖書計16萬余冊,均為“九一八”事變之前出版。到1948年沈陽回到人民手中,館藏圖書已經不足10萬冊。這一時期可以說是沈陽文化史上的浩劫。幸運的是,這本《張江陵書牘(卷下)》逃過了回祿之災,保存了下來。
引人注目的是,這本《張江陵書牘(卷下)》的藏書章是蓋在廣智書局推銷《三名臣書牘》的折價券上。在這張折價券上寫道,“此書(《三名臣書牘》)定價兩元,今為購讀諸君利便起見,凡持此卷到本局購買者,收價一元五角。遠處截取此卷郵寄本局,亦照此價,但郵費自給。”這是一百多年前的新書廣告和促銷券。可見當時十里洋場商業氣息之濃厚,今日見之,猶有嘆為觀止的感覺。
這本《張江陵書牘(卷下)》是沈陽書友張雪松偶得于市井之中,這是我輩愛書人的幸運。伏案觀書,感慨萬千,既有感于先人篳路藍縷,創業惟艱,又慶幸一本小書歷經歲月,見證歷史,可謂是一書一館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