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孫子研究之我見

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為炎黃子孫留下了無數極為珍貴的文化遺產，《孫子兵法》即是其中值得世人倍加珍視的文化瑰寶。《孫子兵法》雖然篇幅短小，卻包羅萬象、博大精深，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哲理性與實踐性兼備的軍事巨著，也是世界上流傳時間最長、傳播范圍最廣、歷史影響最大的兵學圣典，享有“東方兵學鼻祖”“世界古代第一兵書”等美譽，歷經千年而愈加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至今愈為世人所重視。

近年來，《孫子兵法》越來越受到中外各界人士的重視，其所蘊含的深刻哲理與豐富的思想內涵，已融入現代學科之中，被廣泛運用于戰爭與社會各領域，出現了新學科、多領域研究應用的新局面。不少學者立足現代學科體系，從管理學、決策學、心理學、預測學、談判學、語言學、邏輯學、地理學等角度入手解析《孫子兵法》。無論是在基礎性研究，還是在應用性研究方面，《孫子兵法》研究都成績斐然。在基礎研究方面，《孫子兵法》研究領域進一步得到拓展，在文獻研究、《孫子兵法》思想體系、《孫子兵法》思想淵源、《孫子兵法》與其他兵家思想的比較研究等方面的探討愈加深入，取得較大進展。在應用研究方面，《孫子兵法》研究的視野更加廣闊、方法更加多樣、成果更加豐富，涉及軍事、經濟、政治、外交、競技、文化、心理、博弈、談判、醫療等內容，包羅《孫子兵法》在現代戰爭與非軍事領域的應用，尤其關注《孫子兵法》能否在解決當代熱點問題方面提供有益啟示。在人類生存威脅日益嚴重、戰爭破壞性越來越大的現實環境中，在和平發展與沖突對抗并存的時代背景下，世人將目光投向了東方，企望吸取古老的東方傳統文化智慧，從中找到解開今日世界難題的答案。以《孫子兵法》為代表的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在當下愈發凸顯其獨特的價值和深遠的時代意義，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今人試圖從中受到啟迪、開闊思路。《孫子兵法》應用研究已經成為當前孫子研究的重要方向。

毫無疑問，《孫子兵法》研究已經取得了顯著的進步，并在國內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但同時也要看到《孫子兵法》研究還存在整體研究水平還不高、突破性研究成果還不多等問題。某些人士在應用《孫子兵法》的過程中抱有強烈的急功近利思想，生硬地套用《孫子兵法》原理去指導實踐、解讀商戰，給人一種牽強附會之感，不僅解決不了現實問題，而且有損《孫子兵法》研究的聲譽。《孫子兵法》研究必須本著求實嚴謹的態度，任何不切實際的一廂情愿的想法都是要不得的，不僅有違學術研究的初衷，也無益于解決實際問題。

有鑒于此，筆者以為，未來深化《孫子兵法》研究應注意把握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應著力從哲學高度把握《孫子兵法》精髓，深化孫子思維方法的研究。舍事而言理是《孫子兵法》區別于一般兵書的鮮明特征，深刻的思維方法則凸顯了《孫子兵法》的哲理性，后人學習與研究《孫子兵法》必須關注其思維方法。《孫子兵法》是中國古代軍事哲學成就最高的代表，系統地總結了春秋時期及其以前的戰爭經驗，提出了許多軍事哲學原理，深刻地揭示了一系列具有普遍意義的軍事規律和方法論原則。著名哲學家馮友蘭認為，《孫子兵法》“是古代一部優秀的兵書，也是一部出色的哲學著作”。他將《孫子兵法》收入了自己所撰寫的《中國哲學史新編》一書，由此反映出《孫子兵法》在中國古代哲學史中占有一席之地。只有深刻理解和領悟其哲學內涵，才能準確把握《孫子兵法》精髓。解析《孫子兵法》思維方法是理解孫子哲學內涵進而把握其精髓的有效途徑，有助于我們更好地領會孫子思考戰爭問題的立場、態度和方法，并從其獨樹一幟的思維方法中受到有益啟迪。孫子思維方法主要包括辯證思維、統體思維、象類思維、邏輯思維、逆向思維等方法，其中辯證思維尤其值得關注。英國著名漢學家李約瑟博士曾經指出，“當希臘人和印度人很早就仔細地考慮到形式邏輯的時候，中國人則一直傾向于發展辯證邏輯。”李澤厚認為，中國的辯證法起源于《孫子兵法》。辯證思維是《孫子兵法》思考和分析戰爭的重要思維方法。《孫子兵法》運用了大量既對立又統一的軍事范疇，對敵與我、客與主、利與害、眾與寡、迂與直、奇與正、虛與實、速與久、分與合、進與退、勇與怯、逸與勞、治與亂、險與易等一系列基本矛盾范疇作了精彩的闡發，體現了強烈的辯證思維的色彩。統體思維強調從總體上、綱領上去認識和把握各種矛盾。《孫子兵法》運用這一思維，提出了全勝思想，主張將戰爭作為一個完整的系統進行考察，以五事七計考量預測戰爭勝負。我們應對孫子如何運用思維方法思考戰爭問題進行深入揣摩，從中潛心感悟和體會，在此基礎上反復錘煉個人的思維方法，不斷提高自身的思維水平。

二是應徹底打通古今脈絡，去除中外藩籬，努力將《孫子兵法》與當代學科融會貫通，催生創新性的學術成果。當今科學的發展日新月異，各學科的分工日趨明確，各學科的職能、任務、作用也日益細化，指向性和針對性越來越強。誕生于兩千多年前的《孫子兵法》，盡管提出了一系列彪炳史冊、跨越時空的偉大論斷，但畢竟帶有特定歷史背景的時代烙印，不可避免地具有自身的局限性。研究《孫子兵法》既要汲取其優長，又必須正視其局限性。每一位研究者都務必保持清醒的頭腦，采取冷靜、客觀分析的態度，立足當代學科的視角審視《孫子兵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其中合理有用的成份與當代學科融會貫通，推陳出新。近年來，從新學科尤其是邊緣學科的角度切入研究《孫子兵法》，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如在經營管理學、軍事情報學、博弈決策學、預測學、競技體育等學科領域均產生了一批有影響的學術著作、論文。實現融會貫通的關鍵在于打通古今脈絡，去除中外藩籬。所謂打通古今脈絡就是既要跳進歷史，又要跳出歷史；既要了解歷史，又不受歷史的束縛。這其實是對研究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具體而言，研究者必須做到通古今之變，既精通《孫子兵法》，又精通當代軍事理論，擁有扎實深厚的知識儲備，能夠把握《孫子兵法》思想精髓與當代軍事斗爭的最佳結合點，最終成一家之言。所謂去除中外藩籬就是摒棄夜郎自大心理，秉持“洋為中用”思想，既要去除語言的障礙，更要擺脫舊思想、舊觀念的束縛，勇于并善于借鑒西方的科學研究方法和理論，立足嶄新的視角重新詮釋、解讀《孫子兵法》，在融貫中西的基礎上推出新成果。

三是應堅持“大膽創新，穩妥應用”的原則，立足現實，聯系實際，切忌不著邊際的空談。衡量任何理論的價值在于其能否服務實踐，是否具有現實指導意義。而其價值大小，在很大程度上又取決于今人能否本著科學、嚴謹、務實的態度，在準確理解的基礎上，緊貼實踐，根據現實情況靈活變通，大膽創新戰法和軍事理論，將《孫子兵法》創造性地運用于實踐。在這一運用過程中，應注意堅持“大膽創新，穩妥應用”的原則。創新是一切理論得以發展并始終保持生命力的源泉。《孫子兵法》亙古常新的生命力不僅在于其本身深厚的思想底蘊，更重要的是后人在傳承的基礎上，抽取《孫子兵法》的合理內核，在結合實際的基礎上，打造出全新的軍事理論，以此指導未來的實踐。明代著名軍事家戚繼光就是大膽創新《孫子兵法》的成功典范。《孫子兵法》并不能為今人解決問題提供現成答案，盲目地照搬套用《孫子兵法》的只言片語或論斷是不可取的，也無助于解決現實問題。在將《孫子兵法》應用于實踐時，務必抱著既積極進取又嚴謹慎重的態度，將大膽創新和穩妥應用高度統一起來，立足現實并服務現實，最大程度地發掘《孫子兵法》的當代價值。這應是新時期《孫子兵法》研究者和應用者在所不辭的時代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