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篇》的五事七計是《孫子兵法》的重頭戲,研究孫子思想的人對“五事七計”特別感興趣,也是許多人最喜歡引用的。尤其是一開頭的“道”:“道者,令民與上同意,可與之死,可與之生,而不畏危也?!币话愕慕忉屖且浴巴狻睘楹诵?,亦即人民與領導者之間有著共同的理想、目標、理念,上下一致,同心協力。就能夠生死與共,而無恐懼與懷疑。然后再以“七計”之一的“主孰有道”,進行敵我“道”的比較分析(校之以計)。
但這當中“令民與上同意”的“令”,其內涵是什么卻沒有人對其進行解釋,這個“令”是否就是《行軍篇》所說的“令素行以教其民,則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則民不服。令素行者,與眾相得也”之“令”呢?如果是,則此“令”就能充分地被全面執行,可謂同心同德,上下一致也。
《地形篇》的一段話很貼切地說明“道”的真義,雖然該段話是針對“將帥”提出的建言,也可以用在對“道”的描述:“視卒如嬰兒,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可與之俱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如驕子不可用也。”將帥對士兵像對嬰兒、愛子一樣的愛護體貼與關心,士卒對此非常感激,就會跟隨將帥赴湯蹈火,同生共死。對士兵只重厚養,對士兵一味地溺愛而不以嚴格管教,對行為乖張不羈的士兵也不能約束懲罰,則“譬如驕子”,不能用也。
然而,個人認為上述的解釋還不能顯現出“道”的真正意涵。換言之,看到“視卒如嬰兒、視卒如愛子”,人民(士卒)會有感覺嗎?會感動嗎?如果有“感”,就會自動無條件,不畏危險地配合領導者的要求,這才是“道”的真正意涵。所謂的“感”就是感應、感動?!兑捉洝ぬ┴浴ゅ琛氛f:“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泰卦卦象強調的是陰陽交感,是宇宙能夠天地互相交感而萬物相通,社會人事能夠上下互相交感而志向一同的“感”,孫子的“道”如果以《泰卦》的核心意義來講,就是上下的君民關系,有道斯得民心。
要讓人民有“感”,君王或領導者要先培養端正的德性,而且以身作則,以為表率,孔老夫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p>
君王或領導者越是重視人民的感受,人民就會更尊奉君王,此時才是君民一體,上下交泰,互相交感,因而建立了同心同德、同生死、共患難之“道”的關系了。
《計篇》說:“將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庇捎谶@個“將”字有不同的讀音,因而產生不同的解讀意涵,歷來不斷有專家學者堅持各自的見解。
對于上述問題,個人認為古圣先賢對經典都已經做了批注,而且研究《孫子兵法》的人也照舊按先輩的批注,理解其中的涵義。但研究兵法的人或對這兩種讀法(即虛詞的“jiānɡ”和實詞的“jiàng”)仍有一些存疑,個人認為客觀的時空背景,漢字的涵義古今有差異,也因此有很大的思維空間讓讀者馳騁遨游,反而不是要拘泥于幾種讀法,而是想辦法突破歷史時間的限制,運用無限空間的想象力,悟出不同的解釋,而且能夠言之成理。
從實務立場出發,“將”的兩種讀法(音),會演變成三種涵義:
1.站在闔閭國王(主)立場:如果“將”(這是指吳王的將帥、裨將,讀成jiàng)聽從或接受吳王的命令、指揮,而且實際用了這個命令去指揮作戰,那就任用他;否則就撤換他。這時“將”是實詞。
2.站在孫武以指揮官的立場:他去接受吳王面試時,就是應征擔任將領、指揮官。如果“將”(孫武的將領、裨將,讀成jiàng)聽我這個指揮官的命令去指揮作戰,實際執行用了這個命令,那我就繼續任用他;否則就撤換他(或請國王撤換他)。這時“將”是實詞。
3.站在孫武的立場:這是孫武對吳王直接講的話,這時“將”是虛詞(讀成jiānɡ)。如果吳王接受我的獻計,我就留下來,不肯接受我的計策,我就走人。(李零:《兵以詐立——我讀孫子》)孫武將十三篇兵法呈給吳王時,就表示假設吳王接受我提供的兵法計策,打仗時保證一定會勝利,我就接受聘用,否則我就辭職不干了。
如此分析,實詞涵義有兩種,虛詞涵義有一種。個人看法是第二種實詞較能符合孫武的個性。因為孫武千里迢迢從北方的齊國跑到遙遠南方的吳國,身處異地,就是要有一番作為。他有著一身作戰本領與經驗,也總結出軍事作戰的原理原則,當然要發揮出來。所以首先假設吳王接受了他的兵法計策,同時任用他為大將軍(指揮官),在真正上戰場打仗時,如果部下聽從孫武這位大將軍(指揮官)的命令或指揮,同時實踐了兵法謀略,那就繼續用他(部下),否則就可以撤換他(或請國王撤換他)。
我們只要想象出這么一個畫面,孫武在伍子胥介紹下,拿出這本“作戰計劃書”(商場應用時可改為“營銷計劃書”)面見吳王闔閭,國王是面試官,孫武當然要表現出才華洋溢的專業模樣,且有一股非我不可的心態,應征者的主動與積極性很重要,他非常自信與自傲地向闔閭表達計劃書內容對強化吳國軍事的重要性。所以才會向吳王說他的戰略、計策可以落實執行,但也需要將領實際配合,如果將領領悟力高,懂得實踐,就會任用他,否則就放棄。這顯示出孫武選人、用人的觀點。
從“吳宮教戰”的故事里,可看出孫武劍及履及的執行力性格。當孫武獻策后,吳王劈頭就問是否可以勒兵?對于吳王的要求,孫子求之不得,滿懷信心地向吳王說明,只要將領聽從我的命令、計謀,就能完成所交付的任務,這個具有實踐能力的人才,一定留他,孫武要的是一個果斷的將領,重點在執行,這也是在暗示當一位國家最高領導人應有的領導與決策高度。以現代人力資源管理策略來講,這就是“選人、訓人、用人、留人”策略,其中以用人為要。
“計篇”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庇械臅@樣標符號:“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有的書這樣標符號:“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辈煌幵谟凇皣笫拢迸c“國之大事。”如此一來,讀者可能理解出不同的涵義了。到底是哪一個標號方式最接近原作者的想法?個人看到1972年山東臨沂市銀雀山出土的漢墓竹簡《孫子兵法》,在“事”與“死”之間多了一個“也”字,也就是斷句。所以標號符號應該是:“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在讀這一段文字時,斷句在“兵者,國之大事”之后,其涵義就與沒有斷句的文字有了思維上的差別,而更能接近孫武的原義了。
個人認為竹簡本才比較符合孫武的原意。如果翻成白話文時,是“軍事行動或戰爭是國家的大事。這包括軍隊在戰場的生與死情況,國家或社稷存亡的規律,不可不慎重與了解呀!”這樣的解釋,馬上可以領略到“兵者,國之大事”的深層涵義。是指國家最重要的大事是“軍事、戰爭”,這是生死存亡之道,有其總體戰略、國家戰略的大思維領域(注:《左傳·成公十三年》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币虼顺塑娛聭馉幫?,祭祀也是國之大事)。
《作戰篇》說:“故車戰得車十乘以上,賞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車雜而乘之,卒善而養之,是謂勝敵而益強?!边@段話,乍看之下應無疑處,絕大多數的專家學者都是這樣翻譯的:“所以,在車戰中,搶奪十輛以上戰車的,就獎賞給最先搶得戰車的我方士兵。把奪得的戰車,立刻換上我方的旗幟,編入我方的戰車隊伍中。我方也要善待俘虜,使之歸順。這就是戰勝敵人而愈加壯大自己的方法?!逼渲攸c在“賞其先得者”,名正言順,符合戰場立功的獎勵原則。
最近讀到一位已故日本學者豐增秀俊的中譯本著作——《豐增秀俊選集1》,在批注上述這段文字時,存在著不同的見解。他認為“故車戰得車十乘以上,賞其先得者?!边@兩句話應該是指我方在車戰中所繳獲的十輛戰車,應賞給最先投降的敵人以作為獎勵。豐增秀俊的見解是,這樣解釋體現了孫子的深刻意義,亦即不能一味拘泥于作戰而殺戮。豐增秀俊還說,本段中有兩個“其”字,“更其旌旗”的“其”如果是指降車的旌旗的話,則另一個“其”字也應當指降車才對,兩個“其”字同一意義都是指敵人。但按大多數人見解,第一個“其”指我方,第二個“其”指敵人,他認為顯然不合文義也。
如果依豐增秀俊的見解,所謂體現“孫子的深刻意義”,個人認為是體現孫武的“非戰伐謀思維”,即由陣前策反戰術鼓勵敵人投降,同時給于獎勵,以達到提早結束戰爭,降低戰爭損害的伐謀目的。
然尚有一點考慮,即不只是戰車投降收編,尚有投降的敵人士兵(每輛約75人),如何讓這些敵人士兵愿意歸順,以增強我方的戰斗實力才是重點,所以孫子接下來說:“車雜而乘之,卒善而養之?!鄙拼數娜说阶鞣?,才更能顯現出“勝敵而益強”的結果。
總之,兩種不同的見解,哪一個更能顯示出深刻的意義,貼近孫武想法,是可以再深入探討的議題,但就豐增秀俊的見解,揆諸古今戰例,似乎并不少見,有其實踐價值,乃不容忽視也。
《虛實篇》說:“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其意思清楚,就是向敵人不注意的地方進軍,攻擊敵人所未注意的地方。但這段話中的“出其所不趨”與其前面的一段話(故敵佚能勞之,飽能饑之,安能動之)有些連絡不起來,顯然思維有問題。北京大學李零教授認為在1972年出土的竹簡本是寫成“必”,不是通行本的“不”。亦即“出其所必趨,趨其所不意”,《十家注孫子》也寫成“必”,整段話乃是“將軍隊開入敵人所必趕去抵抗或應戰之地,攻擊敵人所未意想到的地方”。一般公認,竹簡本早于通行本,與前面一段話可以前后連貫,也較接近孫子的原意。
然而從應用來講,個人認為兩者都可引用。如以“以正合,以奇勝”來說,“出其所不趨”是奇兵;“出其所必趨”是正兵,正奇互用才是企業營銷的策略思維。必趨是硬碰硬,以實擊實,價格對價格的正面營銷(正兵)方式;不趨是以實擊虛,保證優勢取勝,或者另用創新、創意策略避開競爭者的硬碰硬競爭,創造出一個沒有競爭的藍海市場。
《虛實篇》說: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庇捎诘诹恰短搶嵠罚v究的是虛實原理,虛實的關鍵,不是有無虛實的問題,而是我方要事先知道敵方的虛實情形。所以攻而必取是以實攻虛,攻擊其較弱的地方(城堡),是因為我方知道敵人哪一座城墻守備有不足之處;守而必固是我方以實力待敵,敵人在衡量虛實情況下不敢來進攻了。
但竹簡本將“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寫成“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將“不”寫成“必”。如此的話,其涵義也就成為是在防守上我方準備好以實力抗敵。因為敵人可能基于戰略需要,無論如何都要奪取的地方(城堡),所以要加強守備,造成優勢,想辦法讓前來進攻的敵人處于較弱的態勢。
在商業營銷應用上,兩種寫法倒是多了一層可以揮灑的想象創意空間,個人認為兩者都可以應用,而且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企業根據本身資源優勢與劣勢,在創新產品時,就要事先設想產品的差異化,創造出競爭優勢,進入一個沒有競爭威脅的空間(攻其所不守);當產品上市經過一段時間以后,可能引來競爭者的覬覦,這時的本公司產品早以具備的差異化與競爭優勢已經阻擋了競爭者的野心,他可能因而不敢開發新的產品(守其所不攻),或者競爭者可能已經開發出來新產品,但我方產品的差異化與競爭優勢已經阻擋了競爭者來勢洶洶的野心(守其所必攻)。
所以古經典的應用,原文涵義不一樣,但應用上的空間則更加廣泛,天馬行空,任意揮灑。
《形篇》說:“故勝可知而不可為?!薄短搶嵠氛f:“故曰勝可為也。”二者看起來互相矛盾。但如果從各自出處的篇名以及與其連貫的上文內容來研究就不矛盾了。
1.前者來自《形篇》,主要強調形,形的涵義在于正面能量與實力的累積,是在不斷的累積成形,是靜態的、客觀的、內在的,好像一把鋒利的劍藏在劍鞘里面,有實力有準備,但因為沒有亮劍,就不能保證能否勝過敵人,所以是“勝可知而不可為”也;后者來自《虛實篇》,主要強調勢,勢的涵義在于瞬間的一股能量爆炸出來,是動態的、主觀的、外在的,好像鋒利的劍已經出劍鞘了,左舞又砍,如果有實力有準備,致勝的機會一定很大,所以“勝可為”也。
2.前者是形勝創造,贏面較小,但一旦示形,就會有嚇阻效果,例如派幾個人去別人的家門前示威一下,實力小者就會收斂不敢狂吠了,此為形勝;后者是勢勝局面,贏面較大。
然而在應用上,形勝很重要,例如企業文化、管理制度、標準SOP、企業CIS、品牌等靜態規范,代表企業的軟實力,管理到位。然徒法不足以自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沒有啟動,都是空談,有啟動有進展,有問題有檢討,有改善有效果,此為勢勝。
對于《軍爭篇》有關“以迂為直”“以患為利”的解釋,到底是我方以迂為直,或要想盡辦法給予小利讓敵方以直為迂?
《軍爭篇》: “凡用兵之法,將受命于君,合軍聚眾,交和而舍,莫難于軍爭。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 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后人發,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計者也”。
當將領接受君命后,就動員組織軍隊,安營扎寨,開赴戰場與敵對峙,此時要想到如何創造制勝條件,此為軍爭之難也。軍爭中最困難之事,乃在戰場行軍時,可能會遇到曲折山路、水路或擋住去路,這時要思考如何繞道迂回,以快速到達預定戰場,始能化不利為有利條件。由于我軍迂回前進,且對敵誘之以利,因而出發雖落后,卻能先敵人到達戰地。能這么做就是站在我方立場,想辦法把迂回轉變為直路,把不利轉變為有利的情形。如果能如我所愿,則軍爭之事就不困難了。這是第一種看法解釋。
另一種看法則是為了搶先契機,我方不但要迂回變為直路,也要想盡辦法讓敵人變直路為迂回。同樣的,我方想要避患為利,也要想盡辦法讓敵人變利為不利,這就是軍爭的真正難事也。也才是軍爭的真正意義。
如果以應用立場而言,當以第二種見解較符合實際商場狀況,既知己,也要知彼,但也是最困難的。
《謀攻篇》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所有的書都是這樣解釋:“了解敵人,也了解自己,可以經歷百次作戰,而不致于發生危險。”干凈利落,眾人皆懂。根據“程序與實體”的觀念,誰先誰后,或者是哪件事情先做,哪件事情晚一點處理,都有先后的程序,這是法律上所強調的程序正義觀念,也是企業管理上所強調的輕重緩急觀念。所以在知彼知己的先后次序上,很自然地認為先知彼后知己。但是有的專家認為是先知己后知彼,把自我審查看得比打探敵情還重要,甚至直接寫成“知己知彼”,不是原意的“知彼知己”。
“知彼知己”是在探討《計篇》的五事七計,就是靠著比較敵我實力,來定計,定計是以實力為基礎。因此從實力的比較立場來講,“知彼知己”,到底是先知彼或知己?如果按照這四個字的排列,是知彼在前,知己在后,所以先經由知彼程序,再反觀自己。這是孫子的原意嗎?不得而知。我們從實際立場出發,將其先后程序列出兩種不同的看法,以就教于兵學先進:
《計篇》論及五事七計,是將“道、天、地、將、法”的優劣,經由七計的比較分析。所涉及的天、地因素,是外部關系;道、將、法才是內部因素,因此在分析的過程當中,天、地因素是重點,是客觀的因素,道、將、法則是主觀因素,企業要能夠因應外部市場的客觀競爭因素(天地),據此因素,建構與強化內部的組織型態、領導統御、企業文化、規章制度(道、將、法)??梢妼O子強調的是只有經由五事七計的內外因素比較分析,才能知彼,而后知己,就能百戰不殆,沒有危險了。需要注意的是,兵法先強調知彼(知天知地),先掌握戰場的變化及趨勢,才能知道自己所擁有及可資利用資源的優缺點,因而了解并與因應戰場需要,國家據此定計。因此知彼知己是有先后程序的,此乃戰略思維,即軍事戰略的出發點,要建立由外往內(Outside in)的思考方向,千萬不要完全依賴由內往外(Inside out)的思考方向,因為由里往外看,如同在門縫里看人,會把人看扁了?!耙泽粶y海、以管窺天”的結果,會壓縮與扭曲戰場的實況,而做出錯誤的決策。所以先知彼再知己,乃正確的方向。
最近大陸有一本暢銷書,名為《華杉講透〈孫子兵法〉》,在論及《謀攻篇》的“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句話時,調整了通行本的次序,改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蓖瑫r主張“知己知彼的問題,往往不在于不知彼,而在于知己?!彼J為“知己不知彼,勝率不是50%,至少80%。要把功夫下在知己上。我不管你怎樣,因為我也管不著,我只管我怎樣,你怎樣我都有準備,我還能調動你。”換言之,他認為是先知己后知彼,知己比較重要,不一定要知彼,只要武裝自己,也能打勝戰。誠如該書作者說:“兵法的原意強調的是‘知己’,并把‘知己’放在‘知彼’的前面。把自我審查看的比打探敵情更加重要,‘知己’則可立于不敗?!边@種看法,見仁見智,無可厚非。然忽略敵人的動靜,不去搜集與分析,基本上否定了《用間篇》的情報功能與價值,因為“五間”的目的在于“知彼”。
綜合上述,姑且不論調動了原書排列的次序,是否違背了孫武的本意,個人傾向“先知彼后知己”,基于正確的邏輯思維,不論戰場或市場,情報浩瀚如海,競技對手(敵人)的優劣勢,都是我方要去探討及剖析的情報(知彼)。毛澤東早在1930年就提出“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1931年又進一步提出“不做正確的調查同樣沒有發言權”。后來他多次表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顯見,不論戰時或平時,“知彼”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勢篇》曰:“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庇终f:“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备鶕懿俚呐ⅲ骸罢弋敂?,奇兵從傍擊不備也。”《取勝之道—孫子兵法的競爭思維》作者宮玉振對此有了明確的白話見解,非常地道。他說:“從進攻方向來講,正就是正面進攻,奇就是側翼攻擊。也就是以一部兵力攻擊,牽制正面之敵。以主力在對手薄弱的側翼或后方發起攻擊,往往可以取得決定性的勝利?!边@種解釋非常恰當,容易操作。所以我一向將“奇”這個字看念做“其”(qi)。正確運用正奇組合,可說其戰法的變化就像天地運行一樣無窮無盡;像日月運行一樣,終而復始;與四季更迭一樣,去而復來。奇正變化無窮無盡,奇正互相轉化,就像圓環一樣,無始無終也。應當把正與奇當作分戰法的基本法則。
《唯一的規則》作者李零教授說:“正奇就是用于戰斗的兵力分配,‘正’是用于接敵,‘奇’是用于破敵,兩者配合運用,都與破敵有關?!庇终f:“正是正常,指足以抗衡和控制局面的兵力;奇是反常,指足以打破僵持,造成‘出奇不意’、‘攻其無備’”效果的兵力。這里,‘奇’要念 ji。”
正奇的“奇”不念“其”,而念成“基”,幾乎是共識。但念成“其”音,有何不可呢?《老子·第五十七章》:“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對奇的解釋都是“奇謀”“ 奇詭”等意思,也是念“其”呀。
仔細研究《孫子兵法》,可以發現第一篇《計篇》與第十三篇《用間篇》有著程序上的前后關連?!队嬈氛撌觥拔迨缕哂嫛薄皬R算”“詭道”,主要是論述戰略層次,而《用間篇》則是在孫子的總體思想中占有基礎地位。因為《用間篇》論述“先知”“五間”“必取于人”“厚賞”等觀念。其中五間模式是《計篇》進行軍事戰略與戰爭計劃的前置時間(Lead time),所謂前置時間指進行“廟算”之前,所需的準備時間。個人認為經由情報人員取得的敵方(對方)情報,再衡量我方實況,才能進行分析,進而了解敵方與自己的優劣情形,最終在“廟算”下完成決策程序。
敵人情報是指敵人的“五事”(道、天、地、將、法)情報,此為“知彼”程序。亦即先“用間”以知敵情(知彼)后,配合本身“知己”的情報數據,進行SWOT模式(Strength:優勢、Weakness:劣勢、Opportunity:機會、Threat:威脅的英文縮寫;簡稱SWOT)之類的現代科學管理工具,進行優劣勢分析,而制定出符合國家或企業需要的“軍事戰略”(“競爭策略”),達到策略規劃目的。
SWOT模式是目前企業最常用的競爭分析工具,是實力與機會評估的自我分析,指的是企業內部環境的彼己優勢,構成四個象限的項目,形成一個矩陣分析模式。
吾人在探討《孫子兵法》這部兵書時,發現關于軍事戰略的論述是該書的核心所在?!队嬈分杏嘘P“五事七計”的客觀條件與《謀攻篇》《地形篇》中有關“知彼知己”的討論,這些經典智慧蘊涵著現代競爭策略分析所需要的條件因素,所以配合SWOT模式等科學管理工具互補互用,為企業在探討競爭優劣勢時,提供一個嶄新的思維方向。
換句話說,企業以《孫子兵法》的“五事”來衡量計度,用“七計”做比較條件,經由SWOT模式分析,達到“知彼知己”的策略目的。經由廟算程序后謀定策略,確定市場決策,始能決勝于千里商場。從應用立場而言,這個邏輯思維可看出首尾兩篇相互呼應的玄妙之處,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可見孫子運用間諜獲取情報的方式,才能知彼知己,判斷情勢,戰勝敵人。使得《謀攻篇》所說的“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已,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才有真正的實踐價值。
商業情報的重要性在21世紀網絡信息時代更加突出,企業可以在公開揭露的上市財報、媒體的深度報道、企業活動內容、網絡社群消息等等媒介平臺上得到目標競爭者的情報數據,特別是大數據。如果以孫子的五種間諜模式之觀念,進行情報管理作業,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對公司在擬訂競爭策略或顧客需求策略時幫助頗大。
企業長期需要的是競爭情報,絕對要理解情報的價值,不允許發生情報的外泄情事,建立反情報的機制,可以防止自身情報被竊或外漏,要從正確的管道取得有信賴度。
因此,從應用立場來看,研究《孫子兵法》應從第十三篇《用間篇》開始,再進入第一篇《計篇》,而后接讀第二篇、第三篇……似乎是符合現代企業策略管理或計劃管理的程序。
以上為本人研讀《孫子兵法》所得出的一些疑處,提出見解,其中有個人看法,也有拾人牙慧,以佐證自己觀點。以此就教先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