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司法審判中情理與法理的協調問題*

王琳娜

江蘇大學，江蘇 鎮江 212000

情理指人情與道理，多表現為社會公眾的普通情感。情理具有濃厚的個人感情色彩，多表現為親族之間以倫理親情為基礎而形成的權利義務關系。王志強先生認為情理是中國傳統社會裁判價值取向的目標；霍存福先生則認為情理是中國傳統法文化的性狀、是中國傳統法律的精神。在社會發展中公眾之間形成了自有的道德規范與衡量準則，敬天法重人倫的意識形態也成為社會道德的主旋律，倫理信念與公序良俗滲透到對法律的理解之中。①如“于某案”有人主張于某系正當防衛，防衛沒有超過必要限度；也有人認為于某成立防衛過當。②此案涉及了傳統倫理觀、人格尊嚴等問題，展現了法理與情理的沖突。本文主要從情理中的輿論出發，探討法理與情理的協調。

一、情理對司法的影響及其危害

(一)施加審判壓力

同一個案件在同一個法院由不同法官審理，可能會出現不同的審判結果。即使是同一個法官，在不同的時間對同一個案件也會出現不同的審判結果。媒體或者社會公眾在網絡等平臺肆意發表的片面性、過激性的言論，無形中增加司法審判的壓力，干擾法官的價值判斷。若司法人員無法保持中立，就會有損司法獨立和司法公正，造成司法審判秩序的破壞。

(二)降低司法公信力

媒體是把雙刃劍，其利于信息公開，但帶有明顯價值傾向的報道易導致公眾的過激反應。長此以往，會削弱審判的權威性和司法的公信力，不利于法理與情理的良性互動。司法審判應貫徹法治原則、堅持依法裁判，這是不可動搖的原則、必須堅守的底線。也要高度關注民意，不能忽視情理，要綜合考量個案中的天理、國法、人情。只有以法律為準繩，兼顧公眾的情理觀，審判才具有威懾力、才會被公眾信服、得到公眾認可。

(三)侵犯當事人權益

過度的報道，造成當事人的信息被大量披露，對其生活造成困擾。“江歌案”中劉某及家人被網友人肉搜索，遭到網友的辱罵和騷擾，實際上損害了當事人的隱私與名譽。任何人有罪無罪、罪輕罪重應經法院審判確定，媒體、公眾的過度介入，易對當事人產生道德審判。道德審判不僅會侵犯當事人的合法權益，而且不利實現社會公平、維持社會秩序的目的?！胺ú蝗萸椤辈淮矶咚鸩蝗?，“情理司法”中亦存在合理的邏輯，司法中需要適當的考慮情理的作用，正確處理法理與情理的關系。

二、司法審判中法理與情理沖突的原因

(一)證據制度的局限性

法官需根據掌握的證據認定案件事實、進行法律判斷。法定證據制度具有滯后性等固有缺陷，一味的用“舊”法解決新的社會問題，必然會造成情理與法理的不協調。強大的科學技術是證據發揮效用的支撐?，F有的技術的局限性，使得證據不可能還原所有案件的事實，但是在訴訟結果上卻要求法官追求公平正義。目前審判實行“無原則自由心證”，③當無法可依、無證可用時，法官的審判結果也就貌似缺少了些合法性、正當性、信服力，說明法定證據制度的局限性，限制了審判人員的主觀能動性。

(二)西方法律概念與中國傳統文化的接洽

現代意義的法律思想、體系，非我國傳統文化的自然延展④，更多受西方思想的影響。中國缺乏相應的實踐、文化背景，西方思想與中國本土文化出現排斥。比如雖然“兇宅”并沒有產生財產利益的損失，但在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下，“兇宅”的價值已折損。瀘州二奶案中，盡管黃某將財產留給情人張某，但張某“情人”身份有悖倫理，使其雖持有遺囑卻難得財產。此類案件同中國倫理觀發生碰撞，引發社會的爭論，無形中增加司法審判的壓力，導致司法中情理與法理的沖突。

(三)公眾權利意識的提升

隨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推進，公眾的權利意識不斷地增強，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權利。技術的發展也提供了契機。一方面媒體可以即時的報道社會事件；另一方面公眾又可將觀點通過網絡表達出來。法官需要以理性的思維審理案件，公眾卻多以樸素的眼光、感性的評論事件，因此不可避免的出現法理與情理的對撞。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欠債就得還錢、殺人就需償命。天生的正義感使公眾更易同情與保護“弱者”，似乎更易接受法律對于“窮者”的救濟和保護。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論是弱者還是強者都平等的適用法律、平等享有權利。

三、司法中情理與法理沖突的協調

情理在司法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情理為法理提供基礎，法理是情理邏輯化的體現。司法中應以法理為主，適當結合情理以彌補法理自身缺陷。法理指形成某一國家全部法律或某一部門法律的基本精神和學理。法理具有滯后性、局限性，若嚴格依照法理斷案，在復雜的社會關系中，未必能兼顧個案正義。

(一)完善法制，加強社會普法工作

法官審理案件的依據、公眾的行為規范、媒體行業的監管等，都需以良法為支撐。在立法中需認識到制定法為主要法律淵源。法律是事前法，其無法規制一切事項，當缺乏成文法或制定法無法協調矛盾時，應適當借鑒習慣法或者法律專家權威的理論、公認的價值觀等次要法律淵源，以緩解兩者之間的沖突。非秘密性是成為良法的條件之一，但若法律無法被公眾所知，就難以被有效遵守，那不被執行的良法和惡法又有何區別？因此在完善法律制度的同時，也不可忽視社會的普法工作，只有人人知法，才可能人人守法。

(二)提升司法人員法律素養、確立司法公信力

公眾有權投票決定國家的領導人，但沒有權利投票決定人的生死。信息共享的時代，很少有人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當法理與情理發生碰撞時，法官要主動聽取公眾意見，公眾在內心才有可能形成認可度。當然考慮情理，要統籌兼顧法律正義和社會正義，并非只看重個人情感，需堅守法律及道德底線，努力實現法理與情理的有機結合。司法人員應不斷提升自身綜合素質、依法審理案件，加強與互聯網等媒體的溝通互動，及時有效的公開案件事實，發揮媒體及公眾的監督作用，進而樹立司法權威，確立司法公信力。

(三)新聞媒體及社會公眾監督的規范化、理性化

客觀性是新聞報道的首要點，媒體不應作出傾向性的報道，不能做輿論的推動者，是非曲直應由公眾自己判斷。公眾的價值觀念和利益訴求日益多元化，也不能以博人眼球或經濟收益為目的，在網絡平臺作出夸大、個人主觀色彩的言論。

司法機關、媒體、公眾三者之間需要良性互動。媒體不僅是司法審判等社會事件的即時傳播者，也是公眾發表言論的主要平臺。媒體行業需自律，需要確保報道的真實，審查公眾評論。公眾在提升權利意識的同時，也需要提高辨識能力，應該形成自己的獨立判斷。輿論的制造者、推動者即媒體與公眾，不可濫用言論自由權。權利與義務相伴相隨，公眾需審慎對待權利，濫用權利勢必要承擔法律后果。

[ 注 釋 ]

①汪習根，王康敏.論情理法關系的理性定位[J].河南社會科學，2012(2).

②張安娜.試論社會輿論對司法審判的影響及其處理[J].市場周刊.

③侯慶秋.自由心證制度下的我國法官[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05.

④范愉.百家講壇——道德與法律的沖突[J].南京社會科學.

[ 參 考 文 獻 ]

[1]劉李明.社會輿論與司法審判互動的個案研究[J].甘肅政法學院學報，2007，11(95).

[2]何冰.法意與民情——法制的階梯[M].北京”：北京團結出版社，2003.

[3]李建波.論新聞報道對刑事審判的影響[J].西南政法大學，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