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民
黃 牌
那一次用燃氣燒水,
水壺叫了很久我卻沒聽見。
幸好孫子趕去關上爐子,
挽救了一場風險。
我自問,是不是有一點老年癡呆,
老伴又氣又擔憂:至少有二十個點。
又一回,晚上睡得太遲,
忘了關書房的電扇。
雖然后果不嚴重,只是浪費點電,
老伴不依,把癡呆度加到三十點。
今天的事情比較嚴重,
出門沒帶鑰匙串。
家里人都出去了,
我只得在門廳里坐了半天。
老伴亮出一張黃牌——
到五十點就送你去養老院。
“八〇后”宣言
一覺醒來,2018,又是一個新年,
我八十了,正式加入“八〇后”。
我這“八〇后”與孩子們的那種不同,
八十之后在古代被稱為耄耋之年。
曾經有一位朋友,會一點術數,
用稱骨法算出我能活七十八歲。
我不信那一套,與他打了一個賭,
如果活到八十就請我吃一頓大餐。
我贏了,那位朋友卻已作古,
我灑了一壺酒祭奠朋友,感謝上天。
以后都是贏來的歲月,我要怎么過,
不自滿,不消極,不止于清閑與保健。
以前的歲數全部清零,今年就算一歲,
身處金色童年,這是多么快活的時間。
前半生的童年我在哪里,逃難,
日本強盜把我們趕出了家園。
從來未見過幼兒園,也不知什么叫小學,
在一個殘破的山村里流浪了七年。
從今日起,從幼兒園起,從小學到大學,
我要把生命重新演練。
銅 牛
華爾街一角,立著一座銅牛,
是財富的象征,發達的圖騰。
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包括我
不能免俗,也挨著牛脖子合了個影。
我也喜歡錢財,但錢財不愛我,
這輩子想當個富豪絕對無門。
然而,自從沾了那點銅臭味,
我的牛氣漸長,日新月異,
常對別人說,我去過美國,從東到西,
吃過美國的牛排,喝過美國的咖啡,
看過美國的賭場,領教過美國的高科技。
吹得天花亂墜,就是沒人搭理。
原來人家早已去過,打幾個來回,
還參加了孫子在美國的大學畢業典禮。
廚 房
小小一間斗室,
光明案凈通達。
卻酷似一個刑房,
包藏十多種刑罰:
熊熊的火,
滾燙的水,
明快的刀,
尖利的叉,
燒紅的鐵鍋,
泛著吱吱的油花……
一切的動物植物,
大到豬牛羊,
小至根莖芽,
都取來開膛破肚,
大砍大殺。
有的切成片,
有的剁成末。
下邊煮,
上邊蒸,
左邊煎炒,
右邊油炸……
這刑房遍布大中華,
打入了萬戶千家。
一個標準的中國女人,
要上得廳堂,
下得廚房。
看她們性格溫柔,
體態婀娜,
語音婉轉,
笑面如花。
卻原來是一個舞刀弄鏟砍砍殺殺的母夜叉。
云淡淡 風輕輕
三月里,一位老同事走了,
他的網名叫“清風”,
經常在南門湖行走,
拍下的春柳還留在我的視屏。
五月里,一個老同學走了,
他沒有智能手機,
卻有一本詩叫《揚波集》,
放在我的案頭。
九月里,一個老友又走了,
他的網名叫“云淡風輕”,
就在半月之前,
我們還聊著十九大,
關心黨和國家的事情。
今夜,我寂寂然在小區漫步,
抬頭看,月朗星稀,片片浮云,
一陣陣秋風輕拂來,
讓我豁然清醒,
看世界,云淡淡,
看人生,風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