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有漏洞 美國富豪“越捐越多”

喻滿意

美國當地時間10月15日，微軟聯合創始人保羅·艾倫在西雅圖因癌癥去世，享年65歲。保羅·艾倫為世人所矚目的身份雖然是微軟的聯合創始人，但是他被人所熟知還因為另一個身份一一慈善家。那么，去世后他的財富將怎么處置？他所熱愛的慈善事業是什么狀況？

2010年7月16日，艾倫簽署“捐贈誓言”，表示將在死后向慈善事業捐獻大部分財產。2010年，沃倫·巴菲特、比爾和梅琳達·蓋茨夫婦發起一項全球倡議，致力于鼓勵全球最富有的個人和家庭將大部分財富投入到慈善事業中，以解決當前最緊迫的社會問題，這就是所謂的“捐贈誓言”。

截至去年，已有168名富豪參加到這個“捐贈誓言”中，他們從31歲到93歲不等，來自全球21個國家，其中包括社交網站臉譜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布隆伯格創始人邁克爾·布隆伯格、Airbnb創始人布萊恩·切斯基、特斯拉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和甲骨文創始人拉里·埃利森等知名企業家、慈善家。

滾雪球的資產讓“誓言”遇尷尬

2010年，保羅·艾倫簽署“捐贈誓言”時的資產為135億美元。據報道，至艾倫去世，他已經向全球捐贈了數十億美元的財產。和許多科技精英一樣，艾倫還是“趁你活著時捐贈”口號的支持者，希望以此來解決一些當代社會中的問題。此外，他斥巨資購買了多支球隊、電影制片公司等。他還是世界最大游艇的擁有者。他去世那天，個人資產價值200億美元，比他當初簽署“捐贈誓言”時還多48%。

美國《大西洋月刊》認為，這是美國財富體系的一個尷尬之處：一位富豪要捐贈自己的一半財產，他很慷慨花錢很隨意，但最終他的錢還是越來越多。而且似乎許多簽署過這份誓言的富豪情況都是這樣。例如，比爾·蓋茨夫婦2016年捐贈了1.414億美元，這只是他們當時810億美元凈資產的0.2%，他們目前的凈資產已經漲到959億美元。

1889年，卡內基寫了一篇文章《財富的福音書》，提出“如果慈善家將他們賺的部分錢用來解決這些問題，人民就會愿意接受資本主義帶來的一些問題”。然而，有人近來開始質疑這個體制。富豪們能夠賺非常多的錢，然后，一邊捐出其中的一部分，一邊用錢來強化這個以市場為導向的體制，幫助永保他們的財富。阿南德·吉利德哈拉達斯在《贏者通吃：精英改變世界之謎》-書中稱，超級富豪是減稅政策的受益者，稅法給附帶受益大幅減稅，從而讓國庫收入減少，窮人上學的公立學校資金短缺。雖然這些富豪可能會很慷慨，但是如果不要他們這么慷慨，也就不會出現上述問題。

自1980年，美國人口中的0.001%（金字塔最頂端的富豪）稅前的平均收入增加了7倍，而中等收入以下人口的稅前收入維持不變。世界億萬富豪的財富增長是其他人的2倍。

然而，捐出100億美元卻很難。多數被捐贈人不知道如何對待這樣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巨大餡餅”，因為它需要更多的人員和場所來管理。外界對巨額捐贈的“關注”也讓慈善家很頭疼。扎克伯格曾向新澤西州的公立學校捐贈了1億美元，卻被當地社區批評沒有咨詢他們。

還有另外一個更大的問題：美國的稅收體制鼓勵人們設立慈善基金，但是卻沒有措施來保證這些基金是否被用于所說的那個慈善事業。慈善家可以因為將錢交給自己的私人基金，或捐贈人建議基金而減一大筆稅。慈善基金的錢必須用于慈善目的，但是并沒有要求那些錢必須花掉。

所謂“捐贈人建議基金”，是指由捐贈人捐資，在某個慈善基金下設立一個子基金。捐贈人放棄這些財產的所有權，享有捐贈的稅務優惠，慈善基金擁有最終慈善捐贈的權力，捐贈人有權對此基金的資金用途和投資提出建議。這些慈善基金雖然設立了，但并沒有保證世界就一定能變得更好。私人基金要求每年花掉捐贈的錢的5%，但是它們還被允許將錢交給捐贈人建議基金。每年，大多數通過資本賺到的錢被放在某處，而不是給了慈善組織。2016年，捐贈人建議基金收到的捐助就達到232.7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美國波士頓大學法學院教授麥道夫說：“你說你打算捐出你財富的一半跟你真正開出支票，將財富轉給這些慈善機構是完全不同的。這就是美國慈善稅收體制的漏洞。”

美國制度都是讓富人更富

艾倫有很多錢，錢可以生更多的錢。那些位于福布斯財富排行榜前列的億萬富豪大多跟他情況差不多。幾乎每個富豪都有一個負責管理財富的團隊，他們的職責是將這些錢進行投資，讓它們生更多的錢。管理財富的團隊將這些錢投入到房地產、股市、科技等領域，或者干脆放到共同基金，收益雖然小一些但是回報穩定。

在美國，勞動力稅收高于資本收益，人們都愿意從投資中賺錢，避免支付高的稅收。這就是法國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2014年轟動一時的著作《21世紀的資本論》提出的，財富的增長快于收入，因此在富裕國家，一小撮的精英將不斷增加他們的財富，而其他人只能瓜分剩下的。

目前還不清楚艾倫承諾要捐贈但還沒捐贈的錢將會怎樣處置。

有人認為，很可能其中的一半將以某種形式進入慈善領域，完成他的“捐贈誓言”。

管理他資產的Vulkan公司在一份聲明中稱：“保羅在他無法繼續領導它們之后，對繼續支持多少家他成立的機構有過認真考慮。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細節的時候。我們將繼續為推進保羅委托給我們的任務和項目而工作。”

艾倫去世的年代，是美國財富不平等擴大的年代一一美國最富的1%的家庭占有了美國40%的財富。美國人接受像艾倫這樣的人，通過誠實、勤奮和聰明，賺取大量財富，認為他們應該保留這些錢，用它們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不過，即使是心地再好的億萬富豪，他們手上的錢也總是比他們想花的要多，因為美國制定的每個制度都是讓富人更富。

“趁你活著時捐贈”運動中最著名的倡議者是環球免稅店（DFS）創始人、86歲的查爾斯·菲尼，他在有生之年基本上捐出了全部財富。

然而，對于這些捐贈的最終效果人們的看法不一。有一種看法是，無論捐贈者的初衷有多好，由這些美國最富有人捐出的大量財富，將進一步加劇社會權力的不平衡，雖然捐贈者稱這正是他們試圖要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