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罐案”引發的包裝裝潢權思考

李明霞++周世兵??

摘 要：“紅罐案”的二審判決引發了法律界的強烈討論，而討論的核心就在于知名商品的包裝裝潢權。研究“紅罐案”必須解決兩個問題，即包裝裝潢權是否具有獨立性和包裝裝潢權的歸屬原則是什么。根據《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規定，包裝裝潢權具有獨立性，其獨立于商標權而客觀存在。根據國家工商局《不正當競爭規定》，包裝裝潢權的歸屬原則是在先使用原則，因此“紅罐”包裝應當歸屬于最先使用的加多寶。“紅罐案”給我們的啟示是重視商業合作中的知識產權問題，對法律沒有明確規定的權益要在合同中約定其歸屬，避免法律糾紛。

關鍵詞：紅罐案；商標權；包裝裝潢權

中圖分類號：D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18.05.072

2017年8月16日，最高院對廣藥集團與加多寶“紅罐案”作出二審判決，最高院認為“結合紅罐王老吉涼茶的歷史發展過程、雙方的合作背景、消費者的認知及公平原則的考量，因廣藥集團及其前身、加多寶公司及其關聯企業，均對涉案包裝裝潢權益的形成、發展和商譽建樹，各自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將涉案包裝裝潢權益完全判歸一方所有，均會導致顯失公平的結果，并可能損及社會公眾利益。因此，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裝裝潢權益，在遵循誠實信用原則和尊重消費者認知并不損害他人合法權益的前提下，可由廣藥集團與加多寶公司共同享有。”從最高院的判決說理部分中不難看出，本次判定既有法律因素的考量又有現實因素的影響，在法理之外又考慮了人情，做出了雙方共同享有知名商品特有包裝裝潢權益的判決。但從法律角度分析，筆者認為最高院的判決與其說理難以令人信服。因此，本文欲從包裝裝潢權對“紅罐案”進行評析。

1 “紅罐案”背景介紹

“紅罐案”是實際上指的是兩個案件，一個案件是加多寶公司起訴廣藥集團抄襲了他們公司商品的包裝，并要求廣藥公司立即將相關侵權行為停止并且賠償其經濟損失三千五百萬人民幣，而另一個案件則恰好相反，是廣藥集團反過來起訴加多寶公司，說是加多寶公司抄襲了他們公司商品的包裝，并要求一點五億賠償金，因為兩個案件之間關系較為復雜，因此將兩個案件合二為一進行審理。而在此之前，加多寶與廣藥集團已經數次交鋒，在“王老吉”商標案中，加多寶失去了“王老吉”商標，在“廣告語”案件中，加多寶的廣告詞“全國銷量領先的紅罐涼茶改名加多寶”被認定為虛假宣傳，誤導消費者，最終被禁止使用。本次紅罐之爭延續了加多寶與廣藥集團的歷史糾葛，最核心的問題在于，當廣藥集團與加多寶的商標許可合同終止后，數十年累計在商標“王老吉”上的包裝裝潢權應當歸誰所有？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對包裝裝潢權進行探討。

2 包裝裝潢權的獨立性

對于包裝裝潢權是否具有獨立性，不同的學者意見并不統一，如有學者認為“商標權與包裝裝潢權是相互獨立的兩種權利，商標權的滅失、轉移不能影響到知名商品的包裝裝潢權，知名商品的包裝裝潢權也不應該因此而喪失。”在“紅罐案”中，加多寶所持觀點即為包裝裝潢權是獨立存在的，因此在商標許可合同終止后，以加多寶公司作為商品的實際經營者的身份，它應該繼續擁有相關的權益。另外一部分的學者則認為“當商品包裝具有第二含義、能指向特定商品時，商品包裝就具備了商標的功能，成為商譽的載體，既然商品外觀依附于商標權人的商標……”。在“紅罐案”中，廣藥集團始終堅持商品的包裝裝潢依附于商標而存在，當商標許可合同終止后，作為商標權人的廣藥集團理應收回附著于知名商品上的包裝裝潢權。可見，對包裝裝潢權獨立性的探討實際上會最終決定其歸屬，筆者認為，應當從包裝裝潢權的法律來源考察其獨立性。《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五條規定經營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當手段從事市場交易，損害競爭對手：（1）假冒他人的注冊商標；（2）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稱、包裝、裝潢，或者使用與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稱、包裝、裝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購買者誤認為是該知名商品。分析這一條文可知，首先，知名商品的包裝裝潢獨立于注冊商標，否則《反不正當競爭法》的第五條就是法條的重復。其次，我國《產品質量法》并未要求在包裝裝潢中必須具備商標，因此，在包裝裝潢中可以加入商標元素，也可以不加入商標元素，包裝裝潢權可以獨立于商標（注冊或未注冊）。最后，對包裝裝潢權進行保護的原因在于制止不正常的市場交易手段，防止損害競爭對手，鼓勵公平競爭，保護經營者與消費者的合法權益，而《商標法》的宗旨在于加強商標管理，保護商標專用權，促使生產、經營者保證商品和服務質量，維護商標信譽，二者的保護目的具有一定的獨立性。因此，筆者認為，雖然包裝裝潢權與商標權具有一定程度的重合，比如在包裝裝潢中加入商標元素，但通過以上三點的分析，可以看出包裝裝潢權是獨立于商標權的客觀存在。

3 包裝裝潢權的歸屬原則

在承認包裝裝潢權的獨立性后，如何確認其歸屬是我們亟需解決的問題，而在此問題上，人們有著截然不同的兩個看法。一個看法覺得應該從兩個角度來看這起案件當中的那件商品的所有權，那就是誰最先使用以及在商品本身發展過程之中的作用。此觀點的法條是以我國工商局出示的相關法律《不正當競爭規定》當中的第四條第二款為根據的，在這一起案件當中，加多寶作為“紅罐”包裝裝潢的實際設計者和經營者，毫無疑問是在先使用的一方，而且加多寶在“紅罐”知名商品的形成過程中做出了大量努力，如花費十幾億的營銷推廣費用、在汶川地震中的上億捐款等。另一方認為，美國判例法規定：對因許可方商品銷售引發的商譽，應歸屬于商標權人；許可人使用被許可商標時無須注明商標權人身份，也無須向消費者表明許可關系，以有利于商標權人；承載著商標權人名字的商品外觀，不管此商品外觀由誰設計，其產生的商譽均應當歸商標權人所有。因而在“紅罐案”中，廣藥集團作為“王老吉”商標的權利人，因紅罐王老吉銷售而帶來的商譽，應歸屬于商標權人，雖然紅罐王老吉的商品外觀由加多寶母公司鴻道集團設計，但其產生的商業利益在商標許可合同終止后歸屬于廣藥集團。

筆者認為，確定包裝裝潢權的歸屬應當適用我國法律，包括國家工商局《不正當競爭規定》和最高人民法院《不正當競爭司法解釋》均認可了包裝裝潢權的在先使用原則，從最高院“紅罐案”判決書的說理部分也可以看出，確定包裝裝潢權的權益歸屬，需要遵循誠實信用原則，鼓勵誠實勞動。具體在“紅罐案”中，“紅罐王老吉”的包裝裝潢設計、推廣、營銷均為加多寶，加多寶為“紅罐王老吉”的包裝裝潢付出了勞動和投入，而廣藥集團在2012年收回“王老吉”商標權后才開始使用紅罐包裝，在該商品上的包裝裝潢特殊權益的形成過程中，沒有證據證明其做出過實質性的勞動付出，按照誠實信用的原則該包裝裝潢理應歸屬加多寶。而且需要指出的是加多寶在喪失“王老吉”商標的使用權后，將包裝裝潢中的商標改為了“加多寶”，在此情況下已經不存在對“王老吉”商標的侵犯，相反，加多寶擁有“紅罐”的涼茶包裝裝潢權，此時廣藥集團生產“紅罐王老吉”實際上是搭便車行為，享有了加多寶在前期勞動投入后的商譽成果。

4 “紅罐案”引起的思考

隨著最高院二審判決書的公開，加多寶和廣藥集團共享“紅罐”包裝，“紅罐案”塵埃落定，廣藥集團的態度是“泰然自若”，加多寶是“衷心感謝”。而通過分析不難發現，本次案件最大的贏家是廣藥集團，在數十年中未使用“紅罐”，收回商標權后開始擴大生產，生產紅罐搶占市場份額，截至二審判決公開時已經占據涼茶市場份額七成，成功改變了加多寶獨大的格局，而且在今后的生產中享有繼續使用“紅罐”包裝的權利。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根源在于廣藥集團和加多寶的商標許可合同中未對包裝裝潢權、商譽的歸屬做出明確約定，這直接導致了雙方商標權爭議后繼續對包裝裝潢權進行爭奪。在現代社會中，知識產權的保護日益重要，這需要我們在商業合作中遵守國家法律規定，對于法律沒有明確規定的部分要在合同中進行約定，避免在商業利益增長的同時出現更多的糾紛，增加企業的法律成本。

參考文獻

[1]張傳會.商號權和商標權沖突問題法律思考[J].現代商貿工業，2011，（0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