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秋

○言素

天剛蒙蒙亮，我就被窗外的風聲喚醒了。

一夜風雨，天氣頓覺涼了下來。聽著旁邊的老公打著小呼嚕，睡得還香，不禁輕輕地偎過去，一會兒后背就覺得暖暖的。腦子里雖早已蹦出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也能想見窗外打著旋兒飄零的落葉，可還是覺得此刻又溫馨又幸福！

任思緒信馬由韁。輕輕地披衣起床，悄悄地關上臥室門。呵，天還真是冷了，順手又加了一件長衣。迷迷糊糊在廚房轉了一圈兒，不知怎的就特別想吃媽媽用秋天的老南瓜慢火熬出的南瓜粥，又甜又糯，熱熱的吃一碗，額頭就微有了汗意，連腳底都暖和過來。這么想著，嘴巴就更饞了。今早就做，買老南瓜去！

輕輕帶上門，呵，冷，緊緊衣襟，小碎步快走。記得有位作家寫與秋不經意的碰面，就是在一個清晨。推門出去，不小心就與秋撞了個滿懷，闖進她寬大的裙裾。我想我這是與秋風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想裝沒看見都來不及了。

其實，細想想，秋早已來了。當清晨的風能把汗濕吹跑的時候；當秋夜耳畔褪去青蛙的聒噪，傳來秋蟲淺吟低唱的時候；當午后明亮的陽光的觸角悄悄爬上窗臺，探頭向屋里張望的時候，你知道秋早已悄悄地來到你的身邊。

可是，總覺得像缺少什么，就像秋沒有熟透一樣，就只有那么幾分薄醉，總欠那么幾分火候，缺少那么一種韻味，不知道是現在四季不怎么分明了呢，還是我們感覺麻木退化了！

記得小時候，一場秋風下來，清晨，早早的，我就和媽媽忙忙地出門，一人攜著一個柳條編的筐，拿著耙子，去掃落葉。那半青半黃的細長的柳葉兒，黃透的橢圓的槐葉兒，在坑沿兒，被風吹成一堆兒一堆兒的，好像在擠著取暖似的。

媽媽麻利地用耙子把落葉攏成一堆，我就用小手一捧一捧地摁進筐里，盡量壓實，希望多裝一些。一會兒看著冒尖的樹葉兒，不自覺的就想到媽媽灶臺上裊裊的熱氣，好像都能聽到鍋中燒沸的水在咕嘟咕嘟歡快地唱歌，身上一下子就暖和起來。回去時，媽媽攜著大筐，我雙手提著小筐，娘倆兒不知有多開心！有時還會撿到幾個熟透的棗兒，就更樂了。那是打棗兒后落在樹尖兒上的，一場秋風，讓它們掉下來，或許接受陽光撫摸太久吧，它們顏色深紅，表皮已起皺，摸起來軟軟的，咬一口特別的甜。

小時候的記憶趕熱鬧似的涌進腦海。

媽媽煮的老玉米，怕燙，用筷子插起來啃，燙得直吸涼氣，也舍不得停下來。那香郁的味道，嘖！跟爸爸一起在茅草叢里逮螞蚱，秋天的螞蚱真肥呀，用狗尾巴草串一串兒，回家用細柴火兒燒著吃，都來不及彈去灰，就放進嘴巴里，那個香呀，嘖！姑姑家清早的梨樹園子里，抬手摘下一個綴著露水的白梨，那皮薄得，牙齒剛一碰，就一嘴的汁兒，那個甜，嘖！

或許我就一個貪吃的人吧！那些個味道一直被藏在心里，被定格成秋的味道。即使長大了，讀了那么多描寫秋的美麗文字，卻總感覺那是別人秋天的樣子，雖然非常迫切地想去走近欣賞，飽嘗別樣的秋味，可在土生土長的北方平原的小村莊里，秋就被我記憶成了這個樣子。

每當秋季悄悄來臨，不用去尋，她就在我記憶里，巧笑嫣然，誘著我去細細品味。

不知我三心二意熬成的南瓜粥，會不會成為我兒子記憶里的秋的味道呢？期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