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應對戒毒人員訪談中的阻抗模式*
——基于心理咨詢面談技術

張賽宜

廣東警官學院，廣東 廣州 510230

毒品、艾滋病、恐怖活動已經成為當今人類社會的三大公害。研究吸毒者吸毒的社會原因、行為特點、心理歷程等，對預防毒品犯罪有著重要的意義。對吸毒人員進行調查的諸多方法中，訪談法已經成為深入研究的重要手段之一，訪談法具有直接、快速、資料利用率高、補充問卷調查之不足等優勢而常被用于社會調查，但是，由于各種原因，吸毒人員常常有意無意的帶著掩飾、拒絕、敵對或冷漠等態度面對調查者，使調查陷入僵局或無法收集真實素材。心理咨詢面談技術作為一種成熟而實用的溝通技術與治療手段，如果能把其中一些技術應用到與戒毒人員的訪談中，對提高面談質量，獲取真實資料，研究吸毒行為的發生發展機制有著重要的意義。

一、心理咨詢面談技術

心理咨詢是心理咨詢師利用心理學的原理和方法協助求助者解決心理問題，矯正不良行為，理順人格結構，提高個人心理素質的過程。自從1938年威廉森(E.G.Williamson)首次提出counseling(咨詢)一詞后，心理咨詢一直處在蓬勃發展中，期間出現了我們熟知的許多理論及技術流派，綜合而言，可以把心理咨詢技術分為面談技術及治療技術。心理咨詢面談技術經過各流派的實踐與歸納，已經形成了相對成熟的技術體系。吸毒人員是特殊群體，由于長期受到毒品的侵襲，使他們的心理、人格等發生了變化，在這點上，與心理咨詢的來訪者有一定的同質性，因此，把心理咨詢的一些面談技術運用到戒毒人員這一特殊人群的訪談中，能起事半功倍的作用。

二、與戒毒人員訪談中的阻抗

訪談中的阻抗，指的是被訪談者以公開或隱蔽的方式否定訪談者的分析、問話或拖延、對抗訪談者的要求，從而影響訪談的順利進行的一種心理現象。弗洛伊德認為，阻抗是不可避免的。阻抗可以表現為對某種情緒的回避，或對某段痛苦經歷的否認，或對訪談者要求的回避與抵制。在與戒毒人員訪談時，往往會遇到這樣的情境，他們中很多人不愿意說心里話，有的人甚至還帶著藐視的態度，表現為說話少或回答內容簡短、枯燥、無意義；也有的戒毒人員表現為禮貌、順從、有問必答，但是回答的內容大都是空洞、無意義，目的只是為了迎合訪談者的需要。由于訪談結果的不真實，收集上來的資料毫無價值可言。識別阻抗并非難事，受過訓練的訪談者都能識別阻抗，但是一定要清楚地了解阻抗背后的心理實質，在訪談中，往往認為阻抗不是被訪者的錯，而是在特定情境下個體心理沖突的產物，當個體處在矛盾心態中，且不健康、不自信及自我毀滅情緒占上風時，阻抗就會產生。

三、基于心理咨詢面談技術的戒毒人員訪談阻抗應對模式

在訪談中，當我們面臨非自愿談話、心態矛盾、有敵意阻抗的戒毒人員時，要以接納、理解、不加指責的態度跟他們建立關系，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面談的順利進行。

處理戒毒人員訪談中出現阻抗的應對模式包括言語技術及非言語技術，言語方面的技術包括：說明、反應、情感表達、動機會談、非指導性傾聽、積極關注及情感證實等。非言語信息的理解和運用包括目光、面部表情、身體語言、聲音特質等方面的技術。

(一)言語方面的技術

在與被訪戒毒人員訪談時，我們可以借助被訪者的言語信息判斷他們的阻抗心理，同時也可以通過言語方面的技術對其阻抗心理進行處理。

1.說明

許多戒毒人員對于訪談的目的、是否對自己有影響以及操作程序一無所知，當他們被帶到訪談室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戒備心理，他們往往不確定哪些是可以如實表述的，談論什么合適，也不確定他們說出來的話，訪談者會做出什么反應，是否會對他們產生負面影響等，因此，對被訪戒毒人員說明訪談的程序及目的和對其是否會造成影響等問題是很有必要的，這是應對阻抗、快速建立關系的技術之一，能促使訪談有個良好的開端。因此，在訪談開始前，應該明確地對被訪戒毒人員表明，訪談只是研究手段之一，不會對其造成任何不良影響，如果被訪者有要求，可以采用匿名訪談，消除被訪者的顧慮，完成說明后，可以用提問的方式再一次驗證他們是否還存在顧慮，如：“請問，我對這次訪談的目的及過程的解釋是否讓你明白？”或“你對即將進行的訪談還有什么問題要問嗎？”用這樣的問話來確認被訪者是否對訪談性質有正確的理解。

2.非指導性傾聽

所謂非指導性傾聽，就是在談話開始時，談話者能自由地探索自己的思想、情感和行為而不被干擾，訪談者不要急于引導戒毒人員進入主要話題。因此，在開始與戒毒人員訪談時，訪談者要力求使自己安靜下來，盡量用開放式提問的表述方式促使戒毒人員說話，在戒毒人員開始表述時，要在接納的基礎上積極地聽，用心地聽，不要打斷談話者，作道德或正確性的評價，不得干擾或轉移戒毒人員正在講述的話題，或輕視戒毒人員的問題，而應該全盤接納，并做適度參與，鼓勵談話者把話說下去。因為，每個戒毒人員都可能有與談話者不同的經歷，在沒有充分傾聽為基礎的任何其他提問或引導，都有可能引起談話者的阻抗，所以，非指導性傾聽并適度參與，是取得談話者配合的基本技術。當然，傾聽過程中，訪談者可以通過適度參與來傳遞尊重和共情，以表達對被訪戒毒人員情緒的理解，建立良好的關系。非指導性傾聽的參與技術包括：非言語信息的表達、言語回應、沉默、澄清、重復等。

3.反應

反應包括內容反應和情感反應，訪談者反應的是被訪對象表達的思想內容及情感內容。內容反應，是指訪談者把戒毒人員的主要談話內容、思想進行綜合整理，再反饋給戒毒人員以達到加強理解的目的；情感反應是指訪談者把戒毒人員所表達的情緒、情感的內容經過概括、整理后，用自己的話反饋給戒毒人員，以確認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這兩種反應技術的目的都是為了達到加強對戒毒人員的思想、情感的理解，從而促進溝通的目的。當訪談者能準確地對戒毒人員描述的故事內容、進程、內心感等做出反應時，戒毒人員維護自己立場的需求就被減弱了，對立情緒也隨之消失了，從而顯示出感性的一面并愿意對訪談者吐露心聲，訪談者也可以借助反應技術準確的把握吸毒行為對被訪戒毒人員目前心理狀態的影響程度，所以說，反應技術是應對阻抗的既簡單又實用的有效工具之一。

4.情感表達

伊犁州是多民族聚居地區，也是經濟欠發達地區。由于各地自然環境、社會環境、文化背景以及文化心理結構不同，中等職業教育有其自身諸多的特殊性，我們不能照搬其他地區的職教模式，而應尋求適合于本地區的教育模式。2014年3—8月，我們對伊犁州幾所職業學校進行調研，發現我州職業教育存在的問題主要如下。

情感表達即訪談者把自己的情緒、情感活動狀況，告訴戒毒人員，以影響戒毒人員，促使其思考，引發正面情緒的過程。這種情感表達要符合談話時戒毒人員的情感狀態，其原理是：人們總是對和自己有相同感受的人有莫名好感，這些相同感受可以從語調、對話內容和動作等方面體現出來。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主動抓住這種“情感同步”來為自己創造更好的溝通機會，這就是情感表達的心理學原理。如：“聽你這么說，我真替你感到高興”或者“要是我跟你一樣有份好工作，我想我會特別高興的”或“我在你這個年齡，也常常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一般對戒毒人員做正向情感表達。情感表達也是自我開放的一種，也就是訪談者把自己的情緒情感反饋給被訪者，使被訪者感受到訪談者跟自己一樣也可以有類似的情感，從而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突破阻抗心理。

5.動機會談

“動機會談是一種指導性的、來訪者中心的咨詢風格，永遠幫助來訪者探討和解決矛盾心態，引發行為改變。(Rollnick & Miller，1995)”面對吸毒人員，傳統上往往采用面質的方式來打破來訪者的防御和阻抗，但是，這種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會導致來訪者的產生消極對抗情緒，甚至產生更強烈的阻抗行為。動機會談是一種以人為中心的會談方法，在經過短暫的關系和基本信任建立后，用柔和轉變方向的提問開放地提出關于毒品的話題，如：“通過剛剛的會談，我了解了你生活的總體狀況，我理解了你的生活壓力和心理壓力，如果我們現在討論下一些關于毒品的話題，您會介意嗎？”以這種試探性的方式提問，給訪談對象一定的主動權，產生控制感，打破戒備心理，獲得心理滿足，更好地促進戒毒人員參與到會談中。在使用動機會談前，訪談者要就毒品問題專門做訪談提綱，包括毒品知識、不同毒品類型吸食后的心理、生理癥狀等，以便在訪談可以緊緊圍繞毒品使用情況展開話題。

6.積極關注

所謂積極關注，就是關注被訪戒毒人員的心理積極面，每個吸毒人員，都有為改變做出積極努力的過程，如果看不到這一點，訪談者就會有意無意在語言、行為上表現出來從而加劇戒毒人員的阻抗心理，因此，在訪談中，一定要尋找隱藏在戒毒人員的情緒與沮喪背后的積極目標，通過訪談，幫助被訪戒毒人員說出這些目標，引導他們意識到在改變過程中的矛盾心理，這樣的談話，可以深入到被訪戒毒人員的內心，使他們消除戒備，甚至可以把訪談者視為知己。注意，在積極關注過程中，要辯證客觀地看待被訪者，避免盲目樂觀，反對過分消極，應該實事求是，在被訪戒毒人員的言行中找到積極面，哪怕是被訪戒毒人員表現出強烈的阻抗，我們仍然可以做到積極關注，如：“很高興看到你表達了你的憤怒，這說明你是個很誠實的人。”通過關注其行為的積極面，拉近與被訪戒毒人員的距離，從而正向地處理阻抗。

7.情感證實

(二)非言語信息的理解、把握與運用

非言語行為的理解和把握是一個優秀訪談者必備的基本功。非言語行為能提供許多言語所不能提供的信息，當被訪者的言語內容與非言語行為不一致的時候，訪談的問題一般就是被訪者想要回避、隱藏、作假的內容，由此判斷其是否出現阻抗心理，訪談者也可以利用非言語行為來表達對被訪戒毒人員的理解和支持，用于擊破阻抗。

1.目光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人們的目光，比語言更能透露其內心的秘密。當被訪戒毒人員在講述某一方面內容而出現目光躲閃，回避、眼睛向下看、目光漂移不定、羞怯時，有可能是一種逃避、隱瞞或欺騙；當訪談者的語言使被訪戒毒人員產生防衛或敵意時，被訪者的視線會更多的與訪問者相交且帶敵意；當他們被激怒時，瞳孔會張大，表情也會隨之變化。一般來說，要讓被訪戒毒人員產生舒服自在的感覺，訪談者應該把目光落在被訪者的面部，大體在對方的嘴、頭頂和臉頰兩側這個范圍活動為好，表情要輕松自然，讓人感覺舒服、有禮貌，目光范圍不可過大或過小，過大給人散漫、隨便的感覺，目光過窄給人壓迫感；當被訪戒毒人員出現負向情緒時，訪談者的目光要充滿關切從而給予心理安慰。當被訪戒毒人員需要被支持時，訪談者的目光要堅定而富有力量。提供解釋時，訪談者的目光要自信、充滿智慧。

2.面部表情

我們觀察一個人的內心活動，往往從面部表情開始。達爾文在《人和動物感情的表達》中稱，“人類在面部表情的溝通上極為相似，也就是說，眼睛和嘴巴張大，眉毛上揚是驚愕的表情；害羞會臉紅；憤慨或挑釁時會皺眉頭、昂頭挺胸并緊握拳頭；人在深思問題或竭力解開疑惑時會皺起眉頭或瞇起眼睛。”當被訪戒毒人員出現阻抗心理，表示敵意、沖突、敵意和不滿時，往往表現出斜眼瞪視及嘴唇緊閉、下巴繃緊、眉毛下垂、眉頭皺起；當他們內心充滿懷疑時，會有一條眉毛揚起的表情信號；皺眉可能是心理有怒氣或對談話內容感到厭惡的信號。當訪談者意識到被訪戒毒人員出現阻抗心理時，面部表情要微笑、放松，以親切、理解的表情給予應對；當被訪戒毒人員出現負向情緒時，訪談者的面部表情盡量符合被訪戒毒人員的情緒，以表達共情。當然，所有對面部表情及身體語言的解讀，都要結合當時的背景、談論的內容及整體的身體語言進行判斷，絕不可斷章取義，片面武斷。

3.身體語言

訪談者和被訪戒毒人員之間的位置距離，身體姿勢、手勢在相互溝通中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通過微小的動作、姿勢，反映出訪談過程中戒毒人員的一些微妙的心理變化，訪談者可以從中獲取大量的信息。如：雙手交叉于胸前，可能是一種防衛，否定、拒絕，通常是阻抗的表現；憤怒和沖動的時候，被訪戒毒人員可能表現出咬緊牙關、抓住手臂來克制自己的情緒；當戒毒人員突然把凳子移開，與訪談者保持一定距離時，訪談者要考慮自己的語言或非言語行為是否讓對方產生了阻抗心理，因為有阻抗心理的被訪者會希望拉開與訪談者的距離。遇到阻抗的被訪戒毒人員時，訪談者可以稍微傾斜身體，表示關切，保持一個放松，但時刻關注對方的姿勢，盡量減少其他多余動作，以免引起被訪戒毒人員的誤會；訪談者也可以用模仿來達到與被訪戒毒人員的情緒保持同步的目的，但是，這種技術的使用要謹慎、技巧，否則會被理解為諷刺。

4.聲音特質

聲音也是訪談中交流信息的重要手段，聲音伴隨著語音的產生，對語言起著強化或削弱的作用。聲音特質包括音量、音質、音高、語速及流暢程度等。當出現下列幾種情形時，有可能是被訪戒毒人員心理阻抗的表現。被訪戒毒人員音調升高，可能是表達憤怒、激動、或驚喜；音調下降，可能是談話中觸及了被訪戒毒人員的敏感情緒或痛苦、傷心話題；失望、不快或心虛，在聲音上可表現為音量變弱；緊張和激動狀態在聲音上表現為語速加快；而冷漠、沮喪的情緒可能會導致個體不自覺地變慢語速；撒謊的被訪戒毒人員會在重點詞語前做沒必要的停頓，有的會以清喉嚨的方式來掩蓋內心的不安。訪談者不僅要善于辨別被訪戒毒人員聲音特質的變化所表達的含義，還要善于利用聲音效果來突破被訪戒毒人員的心理阻抗，達到加強自己表述內容的目的。在訪談中，訪談者應盡量保持平穩的語氣、語速中等，給被訪戒毒人員真誠、自信、穩重的感覺。

以上技術并非心理咨詢面談技術的全部，而是在戒毒人員訪談中有助于建立關系，打破阻抗、取得信任的部分。在這些應對模式中，技術固然重要，但訪談者對戒毒人員的理解、接納、尊重、真誠的理念才是最重要的。當然，這些技術也并非相互獨立的，絕然分開的，在實際工作中，訪談者要加強聽、說、察、做的培訓，融會貫通，巧妙地把各項心理咨詢面談技術結合起來，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 參 考 文 獻 ]

[1][美]John Sommers-Flanagan，Rita Sommers-Flanagan著，陳祉妍，江蘭，黃崢譯.《心理咨詢面談技術》第四版[M].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16.10.

[2]郭念峰.《心理咨詢師》三級[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5.

[3]楊鳳池.《焦點咨詢對話錄》[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5.8.

[4][美]Sherry Cormier，Paula S.Nurius，Cynthia J.Osborn著，張建新，等譯.心理咨詢師的問診策略.第六版[M].北京：中國輕工出版社，2017.2.

[5]孫曉娥.深度訪談研究方法的實證論析[J].西安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5，32(3)：10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