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一事不再罰原則中的“一事”

王 健

華僑大學，福建 泉州 362000

一、何謂一事不再罰原則中的“一事”

一事不再罰原則規定在《行政處罰法》當中，對于這一原則的理解與適用，關鍵在于一事的認定。何謂“一事”，國內學者提出以下幾種學說：一是違法行為說：違法行為說認為一事不再罰原則中的一事是指“相對人的一個違法事實”①。該學說認為一個違法行為只是自然意義上的一個行為，且脫離于法規范的評價，比較合理科學。但其也有自身不足，其最大的缺陷在于操作上缺乏可操作性。二是違反法規范說：違反法規范說主張以具體行政法律規范視為一個違法行為②。雖然擺脫了自然行為說的不確定性，但是何為一個具體行政法律規范仍然是個待定義的措辭，同時也容易引起誤解。三是行政法益說：行政法益說以行為對法益所造成的損害為標準，認為同一個違法行為所破壞的應該是相同法益，其往往可以從“管理目的”加以區分。四是構成要件說：此類學說主張以應受行政處罰行為的構成要件為標準來區分一事和數事，即滿足一個違法構成要件的視為一事，滿足多個違法構成要件的視為數事。構成要件說是在違反法規范說的基礎上提出來的，具有更加明確的定義，近年來，構成要件說受到了多數學者的推崇。

二、對構成要件說的理解與修正

基于上述學說比較，筆者更傾向于構成要件說，按照構成要件說的標準，相對人實施的一個行為符合一個構成要件即為“一事”，若符合多個構成要件即為“數事”，一事不再罰，數事是否可以多罰呢？如果數事可以多罰，似乎又有可能違背過罰相當原則、比例原則，也不利于限縮行政機關的職權。因此，對于行政處罰中存在的牽連犯、想象競合犯等特殊的數事，有必要在此作出一些例外規定對構成要件說進行修正。

一是想象競合犯，在研究“一事”的含義時，若我們采用自然行為說，認為一事即人的一個違法行為，那么就無研究想象競合問題的必要。因為按照一事不再罰原則，想象競合中只有一個違法行為，因而所有的想象競合違法都只能處罰一次，而不存在討論的余地。這樣的處罰方式未免顯得有失靈活性。二是牽連性違法行為，是指違法行為的目的行為與手段行為存在某種牽連關系。借鑒刑法理論，目的行為可以吸收手段行為，從而不存在適用從一重重的情況，而統一適用從一重論處。例如：相對人為盜采礦產資源破壞林地。破壞林地是手段行為，盜采礦產是目的行為，同時違反了森林法和礦產資源法，但盜挖礦產前，破壞林地是必要的行為，目的行為吸收手段行為。雖然相對人實施了兩個違法行為，同時符合兩個違法行為構成要件，但由于目的行為吸收手段行為，適用一事不再罰原則，以一事處斷。筆者認為，在這種吸收性的違法行為中，需要借鑒行政法益說的觀點，如果相對人的手段行為嚴重違法，例如破壞了大片林地，同樣需要對其手段行為作出違法性評價。借鑒行政法益說之后，處罰方式就會顯得更為靈活。

三、結論

筆者選定的立場是：對于一事不再罰原則中的一事，應采用構成要件說，即符合一個違法構成要件的就是一事，同時適當結合行政法益說。理由如下：一事不再罰原則之所以存在，根本目的是為了限縮行政機關的職權，這也是行政法存在的意義。因而，我們在對構成要件說和自然行為說進行取舍時，必須要考慮的一個問題就是：哪種學說更有利于限縮行政機關的職權？如果適用自然行為說，對于牽連性的違法行為，相對人實施的手段行為、結果行為、目的行為都可以被看做一個“身體動靜”，行政機關可以處罰多次；對于連續違法行為，相對人每實施一次違法行為，行政機關就可以處罰一次；對于十分鐘內闖三個紅燈的行為，有些學者認為：可以突破時空界限，每闖一個就處罰一次③……枉顧原則之理念顯然是不合理的。相比較之下，構成要件說的范圍明顯狹窄了很多。有些人或許會反駁：如果一個行為同時符合數個構成要件，屬于數事，不是同樣擺脫了一事不再罰原則的束縛？根據我國的犯罪構成理論，每個犯罪構成都“體現犯罪特殊本質的法律結構”④，違法構成也同樣如此，每個違法構成反映的都是一種違法現象的本質，在立法者不濫用立法權的前提下，需要我們規定為非典型的數事的情形并不多。基于學界各種不相統一的聲音，筆者對構成要件說作出了修正和補充。尤其是符合數個構成要件的想象競合和牽連性的違法行為，并提出適當借鑒行政法益說的觀點，以求在實現過罰相當原則的同時對行政職權作出約束。

[ 注 釋 ]

①吳祖謀，葛文珠.試述一事不再罰原則[J].法學評論，1993(5).

②何乃忠.試論一事不再罰原則[J].現代法學，1993(1).

③林俊賢，張曉雪.一事不再罰原則在行政處罰領域的適用[J].中國衛生法制，2016(6).

④陳忠林.刑法散得集[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