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冬
四川大學,四川 成都 610207
通說認為,《合同法》第94條與第108條是我國預期違約制度的正式法律條文。根據這兩條的規定,我國預期違約制度的主要內容:適用主體是合同中的非違約方,具體而言雙務合同中的任意一方當事人都可能是非違約方,而不限于有履行順序的雙務合同中先履行的一方當事人;適用條件是期前一方當事人明確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義務,預期違約的適用條件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就是預期違約的類型,學界通說認為其類型包括明示毀約和默示毀約這兩種;非約方的救濟方式是期前解除合同,要求違約方承擔期前的違約責任,或者等到實際違約發生后,再請求違約方承擔違約責任。
關于《合同法》中具體哪些法律條文是對不安抗辯權制度的規定,第一種觀點認為《合同法》第68條與第69條均是對不安抗辯權制度的規定。根據這種觀點,不安抗辯權制度的適用主體是在有履行順序的雙務合同中的先履行方。適用條件是先履行方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后履行方有喪失或者可能喪失債務履行能力的情形,即后履行方有期前不履行合同的危險。此時,先履行方的救濟方式包括中止履行和未能得到擔保后的期前解除合同。第二種觀點認為《合同法》第68條與第69條的前段“當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條的規定中止履行的,應當及時通知對方”是對不安抗辯權制度的規定,而第69條的后段“……中止履行后,對方在合理期限內未恢復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適當擔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是對預期違約制度的規定。根據這種觀點,不安抗辯權制度的適用主體與適用條件與第一種觀點中的適用主體與適用條件并無太大差別。但是先履行方的救濟方式僅限于中止履行,而不包括未能得到擔保后的期前解除合同。
我國理論界對預期違約制度的適用條件,也就是對預期違約的類型,明示毀約與默示毀約的內涵在具體界定上存在爭議。王利明教授認為明示毀約是指一方當事人期前以口頭或者書面的形式明確表示將不履行合同主要債務;默示毀約是指一方當事人期前以行為的方式表示將不履行合同主要債務。而北大法寶的條文釋義中認為明示毀約是指一方當事人期前明確表示將不履行合同主要債務,其作出表示的具體方式可以是口頭、書面或者行為;默示毀約是指一方當事人期前有合理的理由認為對方當事人有不履約的危險。從預期違約制度的起源來看,英美法系中的預期違約包括期前明確拒絕履行和期前有不能履行的危險這兩種形態。其實我國理論界對明示毀約與默示毀約的爭議的實質在于預期違約制度是否可以適用于一方當事人期前有不能履行約的危險的情形。
理論上預期違約制度適用條件模糊的問題在司法實踐中的體現,茲以實例說明。A公司與B公司于5月1日訂立一份買賣貨物的合同,約定A公司(買方)于5月10日支付相當于該筆貨款10%的定金,B公司(賣方)于6月1日按約定交付全部貨物,A公司驗貨后于6月5日付清全部價款。5月10日,A公司按照約定支付了定金。5月20,B公司發現A公司有抽逃資金以逃避債務的行為,A公司很有可能不能按照合同約定付清全部價款。若B公司有確切的證據,那么B公司就可以援用《合同法》第68條而中止履行。此外,A公司抽逃資金以逃避債務的行為表明A公司有不履行合同主要義務的危險,如果認為預期違約制度可以適用于一方當事人有不履約的危險的情形,那么此時B公司就可以援用預期違約制度中止履行并要求A公司提供適當的履約擔保,如果A公司不能提供,那么B公司就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A公司承擔期前的違約責任。如此,B公司應該如何抉擇,是中止履行還是期前解除合同?
鑒于目前我國合同法中預期違約制度與不安抗辯權制度并存的現狀,相較于直接擯棄其中一種制度而言,進一步完善這兩種制度并劃清二者界限更為可取。對于預期違約制度,可以將預期違約制度的適用條件限定于期前一方當事人確定不履行的情形,此時另一方當事人的救濟方式是期前解除合同并要求對方承擔期前的違約責任。對于不安抗辯權制度,其適用條件是期前一方當事人有不履行合同的危險,此時另一方當事人的救濟方式是中止履行并要求對方在合理的期限內提供適當的履約擔保,如果對方能夠提供或者恢復了履行能力,那么原合同就繼續履行。如果對方不能提供,那么這種期前不履行的危險就轉化為了確定的期前不履行,此時又可以適用預期違約制度。如此,不需要對合同法做大幅修訂,有利于維護現有法律制度的穩定性。
[1]王利明,楊立新,王軼,陳嘯.民法學[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4.
[2]韓世遠.合同法總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