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玨
西南交通大學公共管理與政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0036
知識產權領域對技術問題的認定是亟待攻克的難題,我國過去所采用的技術查明方式,主要表現為技術顧問、司法鑒定、專家陪審員和專家輔助人等方式,自引入技術調查官制度后,我國的技術審查體系由外部輔助的技術顧問和司法鑒定等方式,逐步走向技術調查官這一內部支援的方式。
但學界以易玲、江瀾和王曉磊等學者為代表認為技術審查制度對于知識產權案件的審判始終是輔助型,要想治標治本地公平高效處理好知識產權型糾紛最終還是需要走技術法官的道路。但筆者認為走技術法官制度的一元化發展途徑,并非是完善知識產權法院技術審查制度的唯一路徑。而走以技術調查官為主,輔之以其它技術審查渠道相配合的多元化技術審查方式更能適應我國的發展需要。
技術調查官制度的推行是知識產權案件技術查明機制的進步。技術調查官作為知識產權法院的編制人員。其在知識產權審判中充當法官的“技術翻譯”與“技術參謀”,對案件的技術問題為法官提供咨詢意見,并且該咨詢意見不作為證據,既不對外公開也不必接受質證,只作為法官對案件技術事實認定的一個參考。在具體的案件審理中,對于是否需要技術調查官參與訴訟活動,以及需要何種技術背景的技術調查官由法官根據案件審理需要確定。由此技術調查官以司法輔助人員的身份參與訴訟活動,有望發揮好專業優勢協助好法官掃清技術盲區,并溝通好訴、控、辯三方在爭議點上的技術理解。但基于技術調查官“實質上行使的是法官對鑒定結論的審查、判斷和采信權,即部分裁判權”①,其性質實質上更貼近法官的技術顧問,所提供的專業意見只有參考價值,并不能一定成為裁判依據,僅在表面緩和了法院對技術認定的立場問題。因此,不具有裁判權的技術調查官所起的作用可能是治標不治本的,它在實踐中所發揮的價值也會受限甚至流于形式。
考察一元化技術法官路徑是否是我國知識產權法院的必經改革,首要判斷因素即:在我國建立技術法官制度是否能徹底解決知識產權領域中司法審判存在的問題?
當前我國知識產權領域內司法審判存在的問題集中于技術事實難以認定和法院審查被動兩大塊。知識產權案件中的專業性壁壘和技術性語言削弱了法官的裁判能力,而過去原有的技術審查途徑雖然為法官提供了技術上的支援,但是卻讓法官處于一個被動接受的位置,喪失了主動排查案件技術事實的能力,以及對鑒定材料的判讀性。走一元化的技術法官之路,讓法官在審理知識產權案件中化被動為主動。從這點上看,技術法官制度的確會進一步提升司法審判對科學技術知識的駕馭能力,尤其是技術法官有審理案件的話語權后,其也將進一步落實實質上的審判權,并最終保障裁判的司法公正。
但是科技領域的日新月異,即便是技術法官也無法涵蓋各方各面。通過要求走專業化的技術法官道路來徹底解決司法技術判定的徹底性問題只是理想狀態。此外,在某種程度上,缺少相關技術知識和從業背景的法官,在審理案件中反而會更能夠破除成見,公平裁判。在審判中,法官應當“聽訴”,而對訴求主張的充分證明義務來自當事人,“而所謂的技術專家因為一直以相關技術為專業,反倒容易受到局限而發生專業上的偏見。”②因技術法官無法專業到涵蓋各方各面,則更需強調法官的法律素養,單純依賴或者強調技術要求是有失偏頗的??梢娂夹g法官并不能徹底解決我國知識產權領域中司法審判存在的問題,諸如技術事實難以認定和法院審查被動的盲點難以被一元化的完善路徑所根治。
首先,對技術法官制度是否值得投入的考量其實就是對其必要性的權衡。有學者提出“由技術法官行使審查權成為在鑒定啟動權與鑒定執行權之間的有效保障,可切實增強司法鑒定的質量”。③本土化技術法官在一定程度上契合社會需要的。但是除開理想化的狀態與學理上契合的考量,其現實需求的緊迫性并不顯著。技術調查官制度的引入在現階段緩解了對技術認定的緊迫性,并可輔助法官對技術知識的駕馭。并且對于知識產權司法審判中所存在的問題,筆者贊同“特定的程序設計保障技術問題的解決可能是更好的途徑”④,本土化技術法官的優勢是可以被被其它程序設置或技術保障來實現的,并且多渠道的技術審查制度將更有益于技術認定。
其次,正如技術審查機制是循序完善的過程,當下技術法官并不具備推行的可行性基礎。一元化技術法官路徑的建立受制于法院審級制度、任選管理模式、教育儲備人才等諸多實踐因素,并非一蹴而就?!爸R產權訴訟技術事實的認定,不可能過度倚重某一制度,而應克服各制度自身之弊端并統合協調其相互之間的關系。”⑤而完善技術審查制度的路徑也并非需要套用德國模式的技術法官制度。目前我國探索技術法官建立的基礎并不成熟并且成本巨大,且技術法官并不能徹底解決我國知識產權領域內司法審判存在的問題,也決定了知識產權案件的審理并不是非此不可的。并且面對專業性強、涉獵面廣的知識產權領域,一味要求建立技術法官是片面的。只有加強法官隊伍的建設,吸納更多具備復合型知識以及專業領域知識的法律人才到司法系統中來,才能更好地應對技術認定的需要,同時也避免所謂的技術法官與法律法官的脫節。
以多渠道的技術審查制度來替代一元化技術法官的優勢,并通過程序設置來優化現有技術審查途徑可能是解決技術認定問題的更佳途徑。
第一,完善技術調查官的程序設置。引入技術調查官后,當務之急是盡快確立其任選周期與管理模式。對于隱憂技術調查官在實踐中流于形式,則要加強相關程序保障。雖然技術調查官所提供的專業意見僅對法官有參考咨詢價值,對于采信程度法官有自由裁量權。但是可以設立程序復議機構,技術調查官對于法官裁判中技術事實的認定存有異議,且該異議對于案件結果有重大影響的可以向復議部門提出申請。該復議部門核查基本情況后,可向主審法官提出建議,但該建議并不必然改變判決,僅作為監督程序設置。此外,盡快出臺相關規范來加強其與鑒定人、專家輔助人等其它審查方式間的協調,并進一步在未來形成以技術調查官為主,輔之以其它技術審查渠道相配合的模式。
第二,發展技術專家委員會。日本的知識產權高等法院設立了技術專家委員會,在相關案件審理時從其中選取技術專家,由其向法官和當事人提供說明或咨詢。在引入技術調查官之后,技術調查官的專業意見并不作為定案證據,也不接受庭審質證或對外公開,而發展技術專家委員會后,技術專家可以在庭審中以公正獨立的立場向法官和當事人就技術問題提供說明,從而加強審判的說服力,甚至輔助當事人理解法官的司法裁判。我國發展技術專家委員會可以從各領域的技術專家或學者,以及科研機構中選取技術專家組成技術專家委員會,由委員會成員在案件審理中提供技術咨詢。
第三,發展知識產權法院專家陪審員制度。專家陪審員在彌補法官專業技術知識的不足,避免一般人民陪審員難以參與到技術事實辨明環節,并且還可以促進知識產權案件的公正高效審判。我國最高法院在1991年的相關復函中已表示允許知識產權案件在審判中引入專家陪審員,但在立法中尚未形成完備的專家陪審制度,因此在實際中施行不一。在未來改革發展中,注重規范專家陪審員的適用范圍,異議程序與救濟保障,對專家陪審的職權進行更為合理的配置與程序設計將有益于該項制度的優勢發揮。
第四,培養有技術知識的儲備型人才。加強知識產權法院法官隊伍的建設,以及加強其定期學習將是日后知識產權法院發展建設的工作之一。未來培養有技術知識的法官是要吸納兼具有技術背景與法律背景的優秀人才,可以從具有技術知識的法官可以從雙料畢業生以及專利代理人中間遴選。
完善知識產權法院技術審查制度任重道遠,其亦不止于發展技術法官一條道路。在不具備發展技術法官成熟條件的當下,可以完善其它技術審查制度,形成以技術調查官為主,多種技術審查渠道相配合的技術審查體系,并且通過相關程序設置,使其優勢得以充分發揮。此外,技術審查體系需要內外兼修,除了技術調查官之外,加強知識產權法院法官隊伍的建設,培養具有專業技術知識的法官也是發展的大趨勢。
[ 注 釋 ]
①江瀾.專家證據的司法控制與技術法官制度的可行性[J].法律適用,2009,05:92-93.
②易玲,熊英灼.認同中的抵抗:當技術與專利審判相遇時—對美、德、臺應對舉措的反思[J].科技與法律,2015,05:1056-1077.
③王曉磊,鄭玉榮.技術法官的可行性論證——兼論司法技術輔助人員的法律地位[J].山東審判,2012,02:33-36.
④郭壽康,李劍.我國知識產權審判組織專門化問題研究——以德國聯邦專利法院為視角[J].法學家,2008,03:59-65.
⑤宋漢林.知識產權訴訟中的技術事實認定——兼論我國知識產權訴訟技術調查官制度[J].西部法學評論,2015,05:11-19.
[1]李雅萍.專利案件技術審理方式考察和制度構建[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13,06:68-72.
[2]張廣良.知識產權法院制度設計的本土化思維[J].法學家,2014,06:55-65+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