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事故鑒定與醫療事故罪關系之實證研究

李林芳

（710061 西北政法大學刑事法學院 陜西 西安）

一、討論基礎：對醫療事故罪審判實務的簡單統計

（一）數據來源

我國目前尚缺乏類似美國“哈佛研究”的大型醫療實證研究，且筆者未能在衛計委官網等檢索到全面的全國性數據統計報告，限于當前資料零星，故而選取中國裁判文書網（http://wenshu.court.gov.cn）。我們以“醫療事故罪”為檢索關鍵詞，將檢索到的結果作為研究對象進行歸類數據統計和分析。當前，共有裁判文書1700余萬份，經檢索得出結果92個，排除無關案件后有效刑事裁判文書共計45例，重復2例，得樣本43例。

不足之處在于，中國裁判文書網建成于2013～2014年間，所檢索數據多為近5年數據，文書不足以涵蓋客觀規律，為彌補此項補足，筆者結合在醫療事故罪10周年之際統計的1997～2007年間的11例裁判案件進行綜合分析，即分析數據樣本共58例。

（二）統計分析

1.醫療事故罪的鑒定率

整體來看，醫療事故罪案件的鑒定率為70.7%。在17個自訴案件中，經過鑒定的案件僅有7個，鑒定率僅為41.2%，在這7個經過鑒定的案件中，存在醫療事故鑒定的案件有2個。

2.醫療事故鑒定的參與度

在存在鑒定的41例樣本中，醫療事故鑒定參與度最高，達25例，其中6例存在2次以上醫療事故鑒定。醫療事故鑒定在醫療事故罪案件處理中的參與度為61.0%。

3.醫療事故鑒定的采納率

在25例存在醫療事故鑒定的樣本中，鑒定意見的采納率為88.0%。

4.醫療事故鑒定意見與定罪量刑

在經過醫療事故鑒定并最終審判的23例樣本中，多依據鑒定意見“構成一級醫療事故”被判處刑罰，其中，有期徒刑在10個月到3年不等，緩刑和免予刑事處罰分別為9例和3例，僅1例宣告無罪，也就是說構成一級醫療事故的有罪率為95.2%。二級醫療事故的鑒定意見有2例認定構成醫療事故罪：案號為（2015）田刑初字第00016號因無資質接生造成新生兒腦癱被判處構成醫療事故罪但免予刑事處罰；另一例付克榮醫療事故案造成70%小腸壞死的損害后果被判處緩刑。樣本中未包含三、四級醫療事故或不構成醫療事故的鑒定報告。

二、醫療事故鑒定在醫療事故罪處理中存在的問題

醫療事故鑒定雖然適用于刑事領域但缺乏相應刑法評價。一是鑒定得出的民事因果關系不適用醫療事故罪的刑事證明標準。刑事訴訟過程中對事實認定的要求是客觀真實、近似客觀真實和客觀驗證；反觀民事訴訟中對事實認定的標準中雖然同樣要求“客觀真實”或“近似客觀真實”或“客觀驗證”，但實際上是一種“高度蓋然性(可能性)”的證明標準。二是鑒定規制的責任主體與醫療事故罪的犯罪主體不對等。一種觀點認為醫療事故罪的責任缺失，應該增加單位犯；另一種則認為目前的責任認定辦法并無不妥之處。筆者贊同后者。對醫療機構規定了民事賠償責任和行政處理，目的在于更好保護患者利益。片面的將行政條例和刑法規定的主體統一化，是對法律基本精神的不尊重。目前單位刑主要是罰金刑，科以醫療機構罰金刑與現有的民事賠償和行政處置效果相當，不需贅加。三是鑒定的四級十等損害標準與醫療事故罪的量刑標準銜接不暢。我們提取兩組4例做對比：第一組：案件（2014）溫樂刑初字第998號由于臨床操作違規致患者死亡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個月，而案件（2012）象刑初字第79號同樣由于違反診療規范、常規造成就診人死亡卻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年。第二組：案件（2015）雙刑初字第89號因注射未做皮試致患者過敏死亡被判處法定最高刑——有期徒刑三年，而案件（2015）射刑初字第00183號基于同樣原因卻僅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個月，且因被告是在交通肇事罪緩刑期間又犯新罪，否則判處可能會更輕。四是刑事審判文書對于鑒定的闡釋不清，法律論證不力。

三、醫療事故鑒定在醫療事故罪認定方面的完善建議

建議一：強調醫療事故鑒定意見的證據地位，增加對鑒定證據能力和證明力分析對醫療事故鑒定的無條件直接采信是不符合證據學原理的，有“以鑒代審”的嫌疑，建議審判者在“本院認為”部分增加對鑒定的證據能力和證明力分析。一方面，對鑒定的證據能力作必要的審查。另一方面，對鑒定的證明事實作符合刑法標準的專業判斷。建議二：明確區分醫療事故鑒定的醫方責任與醫務人員的個人刑責，回歸犯罪理論在對責任主體進行分析的過程中，還是應當回歸到犯罪的基本構成理論。鑒定意見給出的是醫方整體的過失在造成醫療損害后果中所占比例（原因力），而作為犯有整體過失的醫方的一部分的醫護人員的個人過失程度是不是可以用“嚴重不負責”來評價，還需要從刑法的角度上對其犯罪行為所造成的危害性進行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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