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回家看看

文川流

母親年已八十，身體還算硬朗，只是有輕微的頭痛病。

母親一生辛苦，父親早逝，她含辛茹苦將六個孩子培養成人，如今已屆耄耋之年，老人家對兒女的依戀之情也愈加濃烈，一段時間沒看見哪個孩子，就會念叨，有時甚至如小孩般計較。比如，哪個兒女有多長時間沒去看她，哪個孩子什么時候說了一句頂撞她的話，她都記在心里、念在嘴邊。直到下次，孩子們再來看她，或說些好聽的話哄她，她才又喜笑顏開。

因為工作關系，大哥一家在20世紀90年代末舉家遷到外地，從此，大哥便成了母親時常的牽掛。逢著我們去看她，老人家總要將話題引到大哥身上，向我們細細地打聽大哥的情況，問大哥打沒打電話來，都說了些什么，他現在身體好不好。其實，這些大哥都打電話告訴母親了，但她還是喜歡聽我們說。

母親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大哥離得遠，回來一趟不容易，雖然心里想大哥，但也只是說說而已。

為了給母親過八十大壽，大哥特意從外地趕回來。大哥帶著我們為母親的大壽操持著，母親卻顯出一臉的不高興，責備道：“早說了不讓你們幫我做壽的，又花錢又吃力，你們就是不聽。”其實我們都知道，滿堂的兒孫圍繞在母親身邊，她心里挺高興的。

大哥在家的那些日子，母親進進出出臉上都是喜色，見了街坊鄰居，總是大聲地說：“我家老大回來了。”人家問：“是回來看你的吧？”母親便埋怨地說：“大老遠的，叫他不要來，不要來，可他非要趕回來給我做壽。”街坊就夸母親，說孩子多孝順，她老人家好福氣。母親嘆道：“我現在老了，他們也不聽我的了。”臉上卻早已笑開了花。

離大哥返程的日子近了，母親開始嚷嚷著頭痛，大哥便推掉外面的應酬，盡量陪著她。有大哥陪著，母親的頭痛病似乎也就好了，有時一上午也沒聽她說痛了。但如果大哥說要回去的話，母親的頭痛病馬上又犯了，為此，大哥決定將回去的日子推遲兩天。母親偷偷問我：“你哥晚兩天回去不會耽誤事吧？”看來，母親是用這種孩子般幼稚的“花招”表達她的感情。

過了兩天，母親的頭痛病似乎自然好了，她便催著大哥走。大哥不放心，說：“我再過兩天走吧，要不帶你去醫院看看？”母親說：“我頭現在一點都不痛了，再說我又不只有你一個兒子，怕什么。快走吧，不要誤了你的事。”

送大哥上車，看著車遠去，母親用手輕拭眼角，輕聲說：“我頭痛得不行了，得去躺會兒。”我的眼淚也止不住掉了下來。我知道，母親哪里是頭痛，她是心痛了。

天下父母皆如此。常回家看看就是兒女們盡孝的最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