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記憶里的微笑
——懷念朱世和同志

文 王自立

千古匡廬是個最能感受季節變化的地方，一過9月，蕭瑟秋風就會即時而至，游人也漸稀少，使人略感寒意。1998年，就在這樣的時節，我陪著中國教育報刊界的杰出領軍人物——原中國教育雜志社社長、《人民教育》原總編輯朱世和在黃葉飄落的山道上緩緩漫步。世和露出他特有的極具親和力的微笑對我說：“自立，廬山之美也許就在秋天，因為她沒有了喧鬧，才會讓人去思考她的內涵和奧秘。”在這位兄長和智者面前，我這個曾經用筆敘說過廬山歷史和與不少文化名人一同游覽過廬山的人，頓時覺得此番言論高人一著，別有深意。

那次廬山之行，我們還通過朋友得以前往毛澤東在山上開會和辦公的一處住所參觀，大家在會議室一落座，世和便朗聲一笑，用他帶有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興奮地說道：“好，我們今天也在這里開個會吧。”當大家提及“百戰捷報，萬言諫書”的彭德懷元帥和1959年的廬山會議時，世和思考片刻說了這樣一段話：“沒有豐沛的雨水，怎有蔥綠的廬山？沒有黨內的民主，怎有黨的活力？”世和的一席話無疑道出了眾人的心聲。

從廬山下來，我陪世和前往共青城，去憑吊耀邦陵墓。世和是在耀邦同志直接領導下工作過的老共青團干部，曾任團中央書記處書記胡克實的秘書。世和還告訴我，他的夫人就是耀邦介紹的，耀邦還親自參加了他們的婚禮。耀邦陵墓背靠青山，面對大湖，與共青城的山水渾然一體；黨徽、團徽和少先隊隊徽輝映著耀邦的雕像，昭示著耀邦一生不平凡的光輝歷程。世和瞻仰陵墓時表情十分凝重，他在刻有“胡耀邦同志生平”的碑石前久久佇立，然后圍繞陵墓緩緩走了一圈，眼眶濕潤。我們看到還有人陸陸續續自發前來憑吊這位與青山綠水同在的共產黨人。我們離開陵墓時，世和深情地回頭一望并說出了擲地有聲的話語：“歷史和人民會永遠記得他的！”

2008年初夏，我退休以后應中國教育報刊社幾位負責人的邀請到北京等地休假、游覽。在北京全聚德烤鴨店，我又一次與世和等人相聚。席間，世和微笑著縱論天下大事，談興甚濃，其洞察力之敏銳、深邃依舊語驚四座。他還提及在井岡山喝了紅酒險些醉酒的趣事，也使大家看到了這位一向以嚴謹、縝密著稱的政治家、編輯家別樣的柔性情懷，這興許是他對紅土地深愛之心的一次外露吧。我和世和道別時，特別說到他在20世紀80年代末期，曾盛情邀我去北京工作一事，并向他說明沒有應允的原因。我再次向世和知我、識我的垂愛之心表示真誠的謝意。世和只是寬厚地笑笑，握著我的手說：“你不甘落后，做出了不錯的成績，一直在江西工作仍是一件好事，現在已算功成身退了。”世和這番暖心的話讓我如沐春風，勝過任何褒獎，真可謂“行色秋將晚，交情老更親”啊！

這是我和世和意想不到的最后一面，此后驚聞他猝然離世的消息，我不禁難以相信，只恨天不假壽，悲痛之至。我含淚反復看著他陪同耀邦視察貴州時的照片以及他在江西的張張留影，一遍又一遍默念：世和同志，你那親切、平和、感人的微笑將永遠銘刻在我生命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