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榕樹

仲博文

榕樹的前生，我不曾了解；它的來世，我也無法得知，但那一叢茂盛的綠色，烙成我少年時光里無法磨滅的背景。

它立在陽臺上，也許先于我出生。爸爸說，它原是一棵干枯待斃的榕樹，流落街頭路邊，只因枝頭還有零星綠色，便收容撫育。聽到這，我便對它愛憐幾分，它多像我多災多難的幼年。

出于天性的慈愛，媽媽總是別出心裁地往那盆里埋吃剩的饅頭，給榕樹儲備肥料。這習慣，一直保持到多年以后。我看到它時，它已經生機勃發，綠油油的葉子從枝干中頂出來，一個圓一個圓的小葉片相互遮蔽，連成一片蔥綠，硬是把那筆直主干的頂端撐成一把傘。讓我驚訝的是那葉片和枝條中間，竟有絲絲縷縷的莖須曲曲折折地垂下來，輕風一吹，頗有一番神韻。

一個圣誕節前夜，爸爸與我商量如何慶祝平安夜。按理得有一棵松樹，爸爸卻說有榕樹就夠了。他從超市拎回一袋彩燈，還有一包圣誕彩飾。天色漸暗，爸爸把榕樹移到客廳。他把那長串彩燈沿著榕樹的枝葉盤旋而上，黑色的導線盤在枝葉間，時隱時現。這時，我拎起兩個金色的小鈴鐺，掛在枝梢上，甚是好看。很快，小禮物、小雪花就被我們錯落地點綴在枝葉間。從遠處看，還真以為那是一棵圣誕樹。我們沒有點燈，醞釀心中那一份期待。晚上，樓梯上傳來媽媽的腳步時，家里一片漆黑；在她開門的一剎那，爸爸按了彩燈的按鈕，樹上變幻的顏色在舞蹈，曼妙的音樂也悠揚入耳，一時間，一個仙境似乎呈現在我們面前。媽媽驚詫得像年輕了十歲，和我們一起圍著樹唱呀跳呀。我們忘掉了時間，沉浸在這甜蜜的氛圍里。

那晚，我做了一個好夢，夢見往后的日子都是這般神秘美好。

然而，歲月總是這般變幻莫測，每一個夢都會在醒來時破滅。隨著全家南遷，裝滿回憶的那套房子只好出售，而那榕樹已長大得難以搬遷。“把它留給新房東吧。”父親不無傷感地說道，全然不顧我的難過與不舍。

榕樹安在？我在歲月里打拼，只能把那一份美好的記憶當作前進的動力，又哪來的時間打理它？或自私地把它托付給別人？也許，它，還在那陽臺上，枝葉青青，長須拂拂……和我一樣，我們都在守護著自己的一方天空。只是不知道，它的天空里是否曾經出現過幼年的我？

風，會帶走往事；也許，榕樹依然記得。

（作者：江蘇省沭陽如東高級中學學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