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兔：高原濕地上的守望者

程醉

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自然保護區有一種似兔又似鼠的小動物，當地藏族群眾叫它們“阿扎不”，它們的學名叫“鼠兔”。

挖洞高手

就像名字一樣，鼠兔與兔子有親緣關系。鼠兔是兔形目鼠兔科動物。除了分布于青藏高原和亞洲中部高原或山地，僅有一小部分生活在亞洲東北部、北美洲和歐洲。

鼠兔家族十分龐大，我國境內發現有24種，其中10種是我國特有的。

高原上的鼠兔體長都在15～20厘米。毛呈沙黃、灰褐、茶褐、淺紅、紅棕和棕褐色。鼠兔體形比較胖，像圓球，看似沒有尾巴，其實尾巴的殘跡藏在皮毛之中。鼠兔一般都在白天活動，叫聲刺耳，還喜歡用跳躍的方式行進。

經過千百萬年進化，青藏高原上的鼠兔已經完全適應了這里惡劣的自然條件。它們不但有極強的耐寒能力，還有超強的繁殖能力。雌鼠兔每年產仔1～3窩，每窩1～13仔。

現在，從拉薩到那曲、日喀則的公路兩側，“鼠洞”星羅棋布。鼠兔喜歡在草甸子上打洞做窩。鼠害嚴重一直讓人頭疼。

鼠兔的洞穴口都有呈扇形分布的小土丘，每個洞穴少則三五個多則七八個出口。雖然洞穴的深度一般僅在25～45厘米，但是洞道里縱橫交錯，洞洞相連。

根據用途不同，鼠兔的洞穴可分3種。第一種是復雜洞穴，常集群分布，洞口有垂直的、有斜向的，比較規整光滑。洞道與地面平行，再分叉蜿蜒通至各個洞口，長度可達350厘米。第二種是簡單洞穴，有2～3個洞口，洞道較短，僅有1～2個分支。這種洞穴常布分在復雜洞穴之間。第三種是臨時洞穴，一般只有一個出口，一個盲端，洞道長度更短，是鼠兔的臨時避難所。

鼠兔不會冬眠。在寒冷的冬季到來前，絕大多數鼠兔都會儲備食物。春夏兩季，鼠兔最喜歡啃食植物肉嫩多汁的綠色部分；到了秋冬季節，鼠兔則被迫以草根等植物的地下根莖以及自己的儲備為生。

“鳥鼠同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薄霧灑落在青藏高原腹地，一只鼠兔探頭探腦地鉆出“鼠洞”。就在它家門口不足一米的地方，褐背擬地鴉夫妻搭建了一個巢穴。褐背擬地鴉為地棲鳥類，主要分布在青藏高原。在青藏高原腹地，鼠兔和鳥類比鄰而居的現象十分普遍，甚至“鳥鼠同穴”也時有發生，比如雪雀。

古人早就發現了這種“鳥鼠同穴”的現象，但是他們不懂其中的原因。現代研究則發現，這實際上是雙贏生態關系。

在地下，鼠兔擁有如同迷宮一樣的隧道體系，而地面是一望無際的低矮草原，地棲鳥類幾乎沒有藏身之所。不過，它們盡管沒有高超的飛行本領，為鼠兔擔任周邊警戒工作還是綽綽有余的。地棲鳥類一旦發現有老鷹、獵隼等猛禽飛臨，或是狐貍、狼等肉食動物靠近，便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收到消息的鼠兔會與這些鳥兒一起鉆進地下宮殿躲避，比鄰而居的鳥兒也及時躲避。

簡單地說，這就是鼠兔為地棲鳥類提供避難所，而地棲鳥類則負責警戒。“鳥鼠同穴”現象歸根結底是它們有幾乎相同的天敵。

變剿為護

過去相當長的時間里，人們都把鼠兔視為害獸。鼠兔一旦大量出現，所在的草場短短幾年就會被啃噬一空，最終形成草原的荒漠化現象。據了解，三江源保護區的巨量鼠兔不僅啃食草葉草根，而且掘洞翻土，造成大面積寸草不生的“黑土灘”。

不過，最新的研究發現，鼠兔不是草場退化的原因，而是草場退化的結果。由于要躲避空中的天敵，鼠兔必須選擇地勢空曠、牧草低矮的地方安家。于是，由于過度放牧造成牧草低矮、植被退化的地方就會聚集鼠兔。相反，植被茂密的草地就見不到它們的蹤影。因此，鼠兔不過是喜歡棲息在退化的草場罷了。

同時，有學者表示，高原鼠兔挖洞筑窩，能使土壤的吸收和循環作用變得像海綿那樣強烈，尤其在雨季期間，這種作用就越發明顯，可以把土壤侵蝕作用降到最低。他們由此推斷，鼠兔挖洞很可能減少下游水域洪災的發生。

另外，研究和實踐都發現，鼠兔是青藏高原食物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以三江源保護區為例，從2005年開始，人們投放無二次毒害的生物防鼠藥消滅鼠兔。鼠兔數量劇減，連鎖反應就是狐貍、狼等動物缺乏食物，結果在2013年出現了青海湖邊20多只天鵝被狐貍咬死的慘劇。與鼠兔共生的鳥類數量也銳減。

其實，鼠兔的過度繁殖本身也是破壞生態鏈后天敵減少的結果，只有恢復原有高原食物鏈，才能控制住鼠兔災害。依靠人工大規模殺滅鼠兔，最后會傷及同一片草場上的其他動物。

現在，當地以每公頃草原150個有效鼠兔洞口為標準進行防治，高于這個標準，將開始滅殺鼠兔；如果低于該標準，就不會采取任何行動。可喜的是，隨著保護意識增強，灰頸鼠兔、高黎貢鼠兔、川西鼠兔、大耳鼠兔和藏鼠兔等都被列入保護動物名單。endprint